孙淑艳

学者,1951年生于广东省揭阳市。从事博物馆工作30年,历任揭阳市博物馆馆长、揭阳市丁日昌纪念馆馆长。长期从事文学、历史、潮学、书画研究,出版历史专著8部、潮学专著12部、散文集3部、书画研究专著3部、书画集12部,编辑、选集20余部。近年有《孙叔偃文集》一套12卷。

我们广东有研究古文字的传统,简钦斋、邓尔雅以后,应该称得上是荣商的专家了。他们的弟子继承了文化一脉,也继承了他们的风采。粤东也有重视书法、绘画、诗词的传统,很少有人敢窥探古文字,高手寥寥,不是志向坚定、苦心经营的博学大师,如果不深入钻研,很难有所收获。乡贤书院的孙叔彦先生就是研究粤东文化的学者,曾任揭阳博物馆馆长,研究范围涉及潮汕文化的各个方面,出版了《孙叔彦文集》等著作三四十种。先生“唯学唯实”,“道至其末”,我到先生门下,向他请教学术上的事,他的言谈总是出乎大家的意料。 他著述无数,若是全面的话,所引经据典,没有一本在经书里能找到。只见先生家中书架上摆满了书,围墙而立,美不胜收,正应了圣贤对联所说:“有书则富贵,无事则小仙。”王先生著述不忙,也少有闲暇拜神,堪称富家千金。

自古读书人一生必有几分长处,一旦境遇圆满,便能演化性情,随心而变。他自幼承袭宫廷训练,孜孜不倦地研习诗书画,其诗文以江西派古雅为本,不留任何模仿、步步为营的痕迹,随心而作。冼先生隶书,得古人之启发,多以自心而创,有言观千兵,方能识剑,冼先生隶书,得古体而自成一派,堪称一流文人。师多以隶书写对联,姿态舒展、收放自如,遒劲沉稳,古色光辉。王先生山水画,韵味清雅,文采浓郁,王先生以考据学最为得力。 对于《丁日昌先生年表》和《曾熙经年表》,他倾注了数万卷之力,收集了众多书籍,他仔细搜寻,广泛引用,精妙完备。近年,先生对甲骨文书法更是了如指掌,曾录《甲骨文常用字》,以备作案前核对。读其序言,便可知他学甲骨文的缘由:“数年前,有友人赠罗学堂一本殷遗址书法文案集,我甚是喜欢。” 书法风格古朴生动,便伏案临摹。”王先生广泛阅读了各家甲骨文书法作品,认真阅读了董作宾、简钦斋、潘主兰等人的书法目录,认为名家的选择虽然不同,但仍不失绳墨章法,都能“力求用毛笔写出剑意而不失笔意”,并感叹“各人资质不同,功夫不同,写得也不同”,于是便用心临摹,精益求精。在写法方面,师傅认为“甲骨文书法之难,在于用毛笔写出剑意”,“用意不失笔意”。名家或重在点划,近于美术;或重在师傅自用,近于自由写法。 至于用笔粗犷,结构凌乱者寻风神途,尤不可取。福州潘竹兰甲骨文,采二期之细序,四期之繁华,千篇一律,略显平淡,名家难免俗气,更何况今人。甲骨文之难,不但难写,读也难,尤其难用字,用字时,必须研习古训,搜集以千字为本的诗词楹联,借助《求》、《可汗简》、《诗名》等书,知古文、原文、借文之规矩,方能纯以书法造福古人。

古今文字之异,无非是故弄玄虚。如“国”字以“或”代之,“披”为波浪、披覆、折断,“莫”为“莫”、“莫”、“莫”等。还有同形异形的字种,如“狄”与“禘”借自“狄”,“狄”与“盘”同形。王先生诗联不主张造字,常用借字有借“胡”为“木斛”,借“史官”为“史”,照六书之法,从不造新字,用形义解释,反复参考,选择分析,求真善美。王先生曾见市面上有甲骨文、千字文等书,认为不可取。 如果他用换柱子的办法来收集千字文,一定会让一家人都笑掉大牙。我曾和丈夫商量借金文,如果有用不到的文字,就用钟鼎铭文化的甲骨文。我一个广东的商人,也经常看到用不到的文字,自己创造解释一下,总归是好的。老师不同意,认为甲骨文和钟鼎铭偶尔有相似之处,肯定不是一脉相承,如果把钟鼎铭的文字借来当甲骨文,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把甲骨文收集成对联的人,必须通晓经典,精通古文字学的演变源流,懂得时势变迁,和照图纹画葫芦的做法完全不一样。

先生对多形字尤为重视。丁酉盛夏,戒烟之时,自觉读书写字不能集中精神,为免烦躁,便“查出拙作《好行小回》,八月间用毛笔抄写,笔迹笔记,每纸一联。不久得纸六百余张。又以马如森先生《甲骨文书法辞典》为粉抄,爵丘英共八百字,千仞裱为一卷,标《甲骨文常用字》,供鞠平阅读陈列。”(见《甲骨文小隐稿》)。胡先生最重视的是甲骨文中“福”字的多种形体,既有繁体,也有简体。 丈夫的妻子在猪年过六十大寿,他用朱墨在甲骨文上写下六十个不同的福字向她祝贺,还看到他十米长的小手卷《百福并珍》,里面有一百个“福”字,字形各异,令人叹为观止。

余贯先生认为甲骨文书法有四个特点:

一是通过刀锋与笔锋来书写,笔力之强弱,方方面面都能体会到。刘鹗称甲骨文为殷代的刀笔文,以刀代笔,与笔法不同。甲骨文字迹纤细有力,起笔收笔多以利落为主。正如东坡书评所说:“字以中锋为准。”关先生的《行迹集》以对称、平衡为本,形式端庄,即使倾斜,仍保持庄重、端庄的风格。曾先生说甲骨文要写得有力度。杜甫诗云:“书贵薄坚,方能灵动。”以此来衡量甲骨文的好坏,未尝不可。薄硬之度,最难把握。 不宜过轻过重,对于瘦弱的人来说,线条细,笔画硬,书写力就强。写契字时把这两头连起来才是正道,如果太细而不硬,就好比一个弱病的人,垂死而无生机。王先生的书法作品与契字、刻本相似,笔画中间部分比笔画的起止处略粗,无论点线长短,笔画中心已成规矩。他用心用手去追求,在起伏中寻找它的韵味,在细硬处完善它。领悟此道的秋瑾,近于圣人。还有丰腴的甲骨文,如奕訢时期的《田于买鲁铭》、《田于吉鲁铭》。 两碑文笔法凌厉,与三代金文不同,与《大氏碑文》《圭巳版》相比,优劣自可知。审美是多样的,美不只限于薄与硬。曾见沈昭略在《南史》中有一句话:“薄而不肥,狂而不狂。”厚薄、肥不足,恰到好处者为美。先生甲骨文书法大字,亦多丰润笔法,起伏清爽,铁画配银钩,别具情趣。

二是朱砂墨,熟创,追求原状。我曾在烟台王懿荣纪念馆看到老甲骨文,边缘处有墨迹,得知古人有先写后刻的传统。后来听刘公成先生说,契字开头必有朱丹,还列出了按习惯字排列的契字。从残篇中可以看出古人如此精益求精,如同现代人循规蹈矩。用朱墨写字,目的是为了避免错误,先求美。民间有传说,用朱墨写字,朱砂可以避邪。甲骨文经过艺术加工后,线条更加独特,由于用笔不用提压,所以形式多为均衡,略显平淡,而朱墨的色彩则以醒目的美感弥补了这一不足。 王先生以朱砂在白纸、金纸上书写,新颖美观,别具一格,凸显了书法与事迹的特殊艺术性,也彰显了他独特的审美风貌。

三是追根溯源,取其精华。老师经​​常用简练的甲骨文对联。从文字演变的历史来看,甲骨文并不是最古老的铭文,商代就有陶文、金文、玉文,可惜字迹稀疏,难以定规模,可惜甲骨文存世较多,形成了自己独立的体系。董作宾先生从功能性的角度把甲骨文分为十类,第十类是书法,为了研究的需要,又分为雄浑、缜密、颓靡、雄健、严谨等五个时期。纵观各个时期的甲骨文,虽然结构各异,但总是对称均衡的。简钦斋先生熟读古书,深知其演变。 如简钦斋的楹联集,以方尔家所藏《甲骨文占卜》为范本;丁复的楹联集,以傅氏《隐气集》为范本,形成自己的风格。我以马如森教授的《实用甲骨文辞典》为范本,参考潘主兰的甲骨文楹联,认为其刀味太浓,便尽量避之。又看了罗学堂的《济阴遗址楹联》,不喜欢其刀味,便追之。本书追根溯源,从千七文中去粗取精,突出其重要性,将文采转化为韵味十足的清雅文风。

四、条理清晰,字迹自由,不违章。王先生的甲骨文构图,以条理为主,纵观文字脉络,参差有序,气韵流转,疏密有致。现在很多人把字法弄乱,乱涂乱画,名之为创新,其实并非正道。任何一种字体,都应了解其规律,求真务实,追求正确。创作应以美为本,若无此,则难有成就。老师还把甲骨文收集成吉祥字,在纸片之间,精美典雅,这是立足传统的创作,必将造福后人。

麦华三先生在《岭南书法集》一文中,将宋代至民国时期广东书法家的特点概括为:重气节、重学问、不求博学、富于创造性。随着时代变迁,书界重学问的传统日趋式微。孙树言先生的治学立足于岭南传统文化背景,师法先贤,孜孜不倦,治学严谨,淡泊名利。孙树言先生的书画,一是自娱,二是悦世。写甲骨文,必少有密友。先生也嗜好功夫茶,曾收藏百幅茶联,以官体写于彩纸上。他做书法家,最喜欢做的事是:“品茶香,品琴韵;尝竹露松风。” 此后,评论里有“四壁书香,笑傲江湖;一窗风雨中读茶书”,还有“如今心绪平淡,写字吃茶读老庄”的类似陶元良隐居之乐。我说俞先生是个朴实的读书人,是文质彬彬的学者。

(己亥正月 深圳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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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寻风神途 浅谈孙树言先生的甲骨文书法》发布于:2024-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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