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996”上班族遇到预约指定垃圾分类时……

今年7月1日，《上海市生活垃圾管理条例》正式实施，上海成为全国之一个强制实行垃圾分类的城市。除了行政权力之外，垃圾分类是一场依托复杂的社区管理的持久战，促使每一个居民思考人与环境的关系是什么，人与社区的关系是什么，是否愿意为调整这种关系做出努力。改变。

强制分类时代即将来临

《上海市生活垃圾管理条例》7月1日正式实施后，垃圾分类的热度在网络上持续高涨。各大城市纷纷跟进。上海人想尽办法改歌词、写剧本。连猪都参与其中——“猪能吃的叫湿垃圾，猪不想吃的叫干垃圾，猪吃了会死的叫危险垃圾，能卖给猪的叫可回收垃圾”垃圾。 ”

规定实施前一周，记者走访上海各地，在餐馆里见到食客谈论干湿分离；看到酒店走廊新安装了四类垃圾桶；听到家庭主妇在地铁上指导家人把袋装咖啡扔进哪个桶；我还听说，很多人到网店下单购买分类垃圾桶，结果店家却说已经卖完了。每年的这个时候，在上海，如果你想和陌生人搭讪，垃圾分类可能是比天气更好的选择。

7月1日，上海生活垃圾强制分类正式实施。为了备战大考，各社区的垃圾箱房都经过精心装修，全天有专人值班（刘峰 摄）

去年6月，萨夫吉所在的愚园路1032弄开始实施垃圾分类。他原本是街道路口的交通文明志愿者，后来被调到垃圾箱室。他和保洁员陈龙树成了搭档。从那时起，无论风雨无阻，他每天都在工作。早上7点到10点、晚上5点到8点准时来守垃圾房。

愚园路1032巷，又名“岐山村”，借用周武王诞生于岐山的故事。这里至今还保存着钱学森、施蛰存的故居，爱国人士杜崇远、电影演员朱锡娟等人也曾居住于此。旗山村是一条新式的弄堂。巷子两侧的建筑建于1925年至1931年间，目前有70栋三层联排别墅和5栋独栋花园洋房。

从出生到现在，萨夫吉已经在旗山村生活了65年。从影视公司退休后，他成为巷子里最活跃的志愿者。他既是一名党员，又是建设班组长，工作任劳任怨，无论大事小事都努力工作。旗山村只有一处配套物业，只负责最基本的维护和清洁。 49岁的扬州人陈龙树是唯一的清洁工。他在旗山村工作了26年。以前他的主要工作是打扫巷子，现在要到4点左右开始打扫，7:00要到垃圾箱室值班。上午10点至下午5点非开放时间，志愿者也轮流值班，防止居民将垃圾扔到垃圾桶旁边。

3月14日，日本德岛县上胜町居民纱荣子在厨房里分类垃圾（摄影：NOGI；图片 | 视觉中国）

旗山居委会主任李勇（化名）告诉本刊，旗山村从2018年6月开始推行垃圾分类，当时整条巷子刚刚完成大规模的历史建筑整治。 “修缮工程由市财政拨款资助，居民从中受益，”他说。最直观的例子就是，大修之后，居住环境改善了，出租租金也上涨了，所以这个时候进行促销，阻力就会小很多。 “旗山村目前有519户，其中近一半是外来租客，当地居民以中老年人为主。”据陈龙树观察，现在旗山村约80%的居民主动有一小部分没有分类好的人，他和Safji会进行二次分类，拿着火钳挑出那些不属于他们的垃圾。

晚上8点后，垃圾箱关闭。陈龙树推着小车推着湿漉漉的垃圾桶穿过狭长的巷子，出了大门，把垃圾桶卸到了街上。巷子里500多户人家平均每天产生两桶湿垃圾。晚上10点左右，环卫部门的湿垃圾运输车开始沿街收集和运输湿垃圾。包括旗山村在内的大部分巷子通道狭窄，垃圾车进入后很难掉头。于是，到了晚上，巷子口就整齐地立着两个鼓鼓的湿漉漉的垃圾桶，盖子紧闭。每年五六月的蚕豆季节，爱吃蚕豆的上海人常常会多扔一桶厨余。

胡同被重新发现

去年垃圾分类开始时，旗山村还准备向每户发放垃圾桶，以动员居民，但垃圾桶放在哪里成了问题。 “很多人的居住面积总共只有五六平方米，只能容纳一张床，厕所和厨房是共用的。我们一个门口最多住21户人家，但公共厨房只能容纳五六人。” “有的人顶多把厨房放在走廊上，这么拥挤的地方放两个桶是不现实的。”李勇说，为了分类垃圾，有的人在门把手上挂了两个塑料袋。谁住在之一将装有食物垃圾的袋子放在外面的花坛或角落下。

从某种意义上说，垃圾问题不仅仅是垃圾问题，更是现实生活的投射。在旗山村近百年的历史中，居住空间的性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建国后住房资源长期短缺的背景下，达官贵人、高级职员等上层人士过去多居住在独栋花园洋房、联排别墅。逐渐平民化、边缘化，由于缺乏维护投入，弄堂正在一步步衰落，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

“旗山村的房子大部分只有使用权，很少有产权。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上世纪规划体制下分给国家干部的附加房。也就是说，分为两类：其他地方一室一厅，但面积不符合国家标准，还差几平米，岐山村给他多了几平米。”李勇告诉我。原则上没有厨房附加房的房票本。有些人搬到这里后找人加厨房。这样，有的家庭有资格使用厨房，有的家庭则没有，居民对此常常产生分歧。

在北京东城区崇外大街，工作人员现场为居民演示如何使用垃圾分类全流程监管平台（郭俊峰 摄；图 | 视觉中国）

上海经济繁荣后，老弄堂不得不大规模拆除，为发展让路，但旗山村却作为历史遗迹被保留了下来。每五年修复一次996盒子，每十年修复一次。据介绍，去年的检修费用为2800万元。改造后，大楼外立面焕然一新，红墙青砖，整洁明亮，但居民抱怨更大的问题——白蚁肆虐——并没有解决。今年6月初，白蚁卷土重来。上海的阿婆们提起这件事，颇为苦涩。长着翅膀的白蚁晚上6点就出来了，“扑腾”到晚上10点30分。“我们下午两点就开始做饭，不然白蚁就会飞过来，掉进菜里。”奶奶说他们下午都早点洗澡了，不然晚上就得摸黑洗——晚上，他们是绝对不敢开灯的。

李勇也被白蚁问题所困扰。调到旗山村后，他接到的之一个任务就是检修。整个旗山村成了一个大而拥挤的工地，每天都有不同的居民前来抱怨施工问题。 。大家都想彻底消灭白蚁，但旗山村的老房子内部是木结构的。施工队仅更换了部分被白蚁蛀空的梁柱。要更换所有木梁，必须腾出整个房子。这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几个月的修缮期间，他们需要筹集高昂的费用来为居民安排住房。

萨福吉认识巷子里 80% 的居民。很小的时候，他就经常在巷子里撞见施蛰存，“他进出我总会看到他。”施蛰存是我国“新感觉派”著名作家。 1952年，他搬回旗山村，期间经历了反右运动、文化大革命等政治运动。直至2003年因病去世，他近半生的时间都在这条胡同里蛰伏了。世纪。

现在在垃圾房前，佐吹可以很容易地分辨出哪对老夫妇要搬出去抚养女儿的孩子，以及谁最近要离家出走。例如，老邻居喜欢喝什么牌子的酒？大楼里的年轻人都喜欢红酒，而对于那些拎着几个垃圾袋在垃圾桶前徘徊的年轻人，佐福一眼就能猜到他们是新租客。尽管存在诸多不便，巷子里的居民仍然尽力遵守垃圾分类规则。他们不仅在学习分类知识，而且开始重新发现和重新审视自己的社区。

年轻人和社区的困惑

推出垃圾桶，收拾好包厢，锁上铁门，已经八点多了。陈龙树和萨福吉打了声招呼就回家了。昏暗的巷子里，晚归年轻人的身影缓缓出现，电动送货车不时穿梭其间——夜幕降临后，旗山村进入了不一样的节奏。

垃圾定时定点分类已写入《上海市生活垃圾管理条例》，成为各区实施垃圾分类的做法。然而，它也不可避免地与人们的日常生活发生冲突。不仅是旗山村如此，上海大部分社区也是如此。常见问题。李勇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在去区里开会时也反映了这一点。 “一是年轻白领的工作时间与规定的扔垃圾时间完全不同；二是有些老人请保姆，保姆中午就准备好了。送完饭，服务完老人，要到12点以后才能好好吃饭喝酒。我们会在早上和中午再增加一个时段，但这涉及到物业、志愿者、街道的方方面面，包括管理成本，所以很难改变。”他还告诉我，白天非开放时间段也有志愿者。但如果垃圾箱室私自打开，就会被上级检查发现不合格。

图片|视觉中国

定时定班政策实施后，年轻人尤其是“996”上班族成为焦点问题。江 *** 今年22岁，四五个月前搬到旗山村。一个周六下午，她拎着六袋垃圾和一个纸箱来到垃圾房，其中大部分是外卖盒。刚刚进入广告传媒行业的她，每天早上9点就出门，经常加班到晚上11点、12点。休息日，她的作息时间也不一样——“周末，我中午12点起床，不能有时我下午出去倒垃圾，等我回来就太晚了。”

年轻人对现场计时有强烈的意见，反过来，社区对这些年轻人也有强烈的意见。在本杂志走访的许多社区中，很大一部分垃圾袋未分类、乱扔的现象被归咎于年轻人。不少居委会、业主委员会抱怨很少见到年轻人，规定出台后又抱怨，不配合执行。 “有些人会着急，说年轻人怎么样了。我说别担心。社区的本质是一群互相需要、互相帮助的人。现在的年轻人生活在偏远的地方，他们对社区的需求很小。当他们成为父母，想要带孩子去小区玩，或者年纪大了，想要在小区散步时，看到乱扔的垃圾，自然会移开视线。”环保人士艾芬环保表示。上海专门从事垃圾分类的保护组织。联合创始人郝丽琼说道。

艾芬环保联合创始人郝丽琼（刘峰 摄）

郝丽琼在社区做垃圾分类已经十多年了。她认为，现在真正的问题是年轻人缺席社区讨论。他们没有机会也不敢表达自己的意见。当规定的垃圾投放时间一到，他们就会觉得你的利益没有得到尊重。 “我会告诉他们，你说得对，这个时间确实更适合老人家，很抱歉你没有来，如果你想改变的话，我们可以选一天再商量一下，你愿意吗？”想再延长一个小时或者再开一个投递期也可以，只要你能保证有人出来当志愿者来管理这个投递期，保证你的分类准确性。”

“垃圾分类其实是一个涉及社区的问题，我们更关心用它来完善社区治理，促进社区自治和社区参与，根本目的是指向人的改变、社区的改变。”十几年来，郝丽琼一直坚持用社区的方式进行垃圾分类。她认为，环保意识正在觉醒，可能是人们觉醒的起点。 “人们不再只为自我而活，也可以为更大的事情、为公益精神而活。我们的工作本身就是不断激发每个人思考人与环境。和社区是什么关系，你愿意为这种关系的调整付出代价吗？”

《轮到你了》剧照

郝丽琼前不久参观了一个项目小区，看到垃圾箱房旁边有一位具有艺术气质、留着长发的年轻人在值班——要知道，平时站在这里的都是叔叔阿姨——她觉得很有趣。我上去一问，才知道他是住在小区里的一位画家。

（本文原发表于《三联生活周刊》2019年第27期，现已删除。实习生李秀丽亦对本文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