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松：新时代职业教育评价改革的三重逻辑

山东水利职业学院学生利用智能污水处理厂半实物操作平台记录、检查污水处理情况。单轶伟 摄

摘要：职业教育评价改革事关职业教育发展质量，新时代职业教育评价改革需要遵循宏观—中观—微观的认知思维和三种理性逻辑。一是利基逻辑，职业教育评价改革需要明确价值定位、瞄准努力方向、汇聚多方资源。二是类型逻辑，职业教育评价应确立促进职业教育学生品德技能培养的评价导向，以企业为主导、多元主体参与评价，形成注重过程、重视增值的评价内容。三是整合逻辑，在整合职业教育各类内外部关系的基础上，建立纵向层级分类、相互渗透的评价机制，打造横向类型优化、跨界融合的评价体系。

关键词：职业教育发展质量 职业教育评估改革 教育强国

*本文为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2022年度重大研究项目《新时代教育评估改革实施路径研究》（批准号：）的研究成果之一。

自2020年 *** 中央、国务院发布新中国之一个关于教育评价系统性改革的文件《新时代深化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以来，深化富有时代特征、彰显中国特色、体现世界标准的教育评价改革成为理论和实践界的重要关注。职业教育作为国家教育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为实现2035年建设教育强国的战略目标，需要进一步完善教育评价体系。在新时代背景下，职业教育评价改革需要立足社会大局把握生态位逻辑、审视教育大局坚持类型学逻辑、观察横向纵向全景坚持综合性逻辑，从而撬动职业教育评价改革，推动教育强国建设，推进中国式现代化。

利基逻辑：新时代职业教育评价改革的宏观定位

生态位理论认为，不同物种在各自的生态位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发挥着不同的效应，贡献着不同的价值。[1]在整个社会的大生态系统中，职业教育在培养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方面具有独特而突出的优势。新时代的评价改革牵动着职业教育的总体走向，发挥着独特的作用。在教育强国建设的新时代，职业教育评价改革要立足全局，发挥好引导、规范、检查、监督、诊断、改进的作用。

新时代职业教育评价改革应明确其价值定位。一方面应顺应时代，明确价值逻辑。评价与价值密不可分，因此首先要明确为什么改革职业教育评价、为谁改革、谁来改革等基本问题。在我国现代化建设、教育强国建设、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背景下，要以优化职业教育类型定位、增强职业教育适应性为重点任务，以解决职业教育评价问题、扭转不科学就业导向为主要内容，以推进职业教育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为最终目标，充分发挥职业教育评价改革“一招搞活全盘”的功能。另一方面要立足现实，凸显价值差异，区域差异必然要求对职业教育进行不同的评价。新时代职业教育评估改革要立足整体与局部的关系，在真正掌握东中西部地区职业教育发展水平和实际需求的基础上，实行差异化改革。以西部地区为例，评估应重点关注职业学校定位是否科学、办学条件是否达标、办学能力是否适应，职业教育促进共同富裕的程度、改善农村空心化的成效、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程度等，以推动职业教育进一步适应经济社会发展和人民群众的需要。

新时代职业教育评价改革要瞄准发展方向。新时代职业教育评价改革要探索特色、创造需求，在数字化转型、技术迭代等复杂外部环境中不断优化，发挥前瞻性引领作用。推动新高质量生产力发展作为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不仅需要巩固扩大传统产业发展基础，也需要传统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积极培育包括卫星互联网、芯片科学技术、硅基光电子等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新时代职业教育评价改革要以助力新高质量生产力发展为契机，根据产业转型和行业发展需要，完善技能人才需求监测评价标准，加强职业教育人才培养与经济市场的共振。

新时代职业教育评价改革需要汇聚多方资源。一是要集聚多元化、分类化的评价资源。新时代职业教育评价改革需要集聚多元化、分类化的资源，满足多元化评价领域各主体的需求。这就要求我们分析支持或影响评价改革的各个主体的底层逻辑，以及由此衍生的行动逻辑，科学建立信息和资源生产、传递、交流、反馈的评价网络。二是要明确评价的教育属性。引导职业教育评价搭建主体与客体的桥梁，让评价真正服务于学生的全面发展。三是要拓展职业教育社会评价，构建“资源接入-资源共享-资源优化”的完整链条。建立国家—省级资源服务平台，向社会发布职业学校年度质量报告，吸引更多社会机构和社会团体参与职业教育评估，形成常态化、制度化的职业教育社会评价体系。

类型逻辑：新时代职业教育评价改革的中观焦点

坚持职业教育类型学逻辑，可以确保新时代职业教育评价改革在科学合理的道路上稳步发展。当前，要克服职业教育评价“一刀切”的问题，弱化评价“筛选式”的单一倾向，促进职业教育发展、职业人才成长和企业理性选人用人，推动技能型社会建设。

在评价导向上，应以德育与技育并重为目标。德育与技育并重是职业教育领域立德树人的具体体现。新时代，职业教育评价改革应完善类型地位，坚持德育与技育并重的评价导向，使职业教育作为“价值客体”与人作为“价值主体”相协调，为职业教育内涵式发展增添内在动力。[2]因此，应在职业人、社会人、生活人三个层面坚持“德”与“技”的相互渗透、融合与促进。在学生评价中，完善以“五育”为内容的综合评价，将职业素质、职业精神贯穿于德育评价全过程，将坚强意志的培养、合作精神的培育融入体育评价，将公共艺术课程、艺术实践纳入人才培养计划，完善美育评价，将参加劳动教育课程、企业实习纳入劳动教育考核。在学校评估中，设立专门部门，重点关注“五育”促进学生全面发展的举措和成效；在 *** 履职评估中，细化德育和品德建设的衡量指标，重点考核 *** 为化解职业教育供需矛盾所做的努力，以及人民群众对职业教育的满意度和获得感。

在评估主体方面，要凸显以企业为代表的多元主体的重要作用。职业教育类型属性的表现之一，就是与企业的密切关系。一方面，要弥补企业等相关利益主体的缺位，在数字化转型、人工智能赋能、技术知识替代的背景下，企业可以通过参与评估发挥“风向标”的作用。要明确企业参与评估的范围，建立事项清单，对行业标准、国家职业资格考试、职业院校的办学定位、专业设置、人才培养方案等进行外部注入式评估，同时对师资队伍建设、课程教材建设、学生实习实践等进行内部嵌入式评估。另一方面，引入第三方评估机构，保证评估的独立性。第三方评估可以打破“唯学历”导向，树立“能力本位”，促进多元化评估的实现。要秉持制度规范先行的理念，确立职业教育评估第三方评估的合法性，加强其在评估标准制定、数据收集、分析反馈等诸多环节的参与，提高质量和效率。逐步扩大第三方评估机构的规模、数量和品牌效应，最终营造“不唯学历，更要能力”的社会氛围。

在评估内容上，应注重过程性和增值性。根据技术技能人才从新手、新手、经验丰富、技能娴熟最后成为大师的成长规律，阶段性、动态性应成为职业教育评估的基本原则。职业教育评估应逐步从以选拔智力较高或某一方面更优秀的人才为目的，转向以“经验获取”和“业绩输出”为重点，以“增量情况”和“价值贡献”为重点。[3] *** 作为评估的监督主体，在进行职业教育监督评估时，不仅要有法律法规可依，还要注意评估实践中常见的不可预知情况，为职业学校运行留有弹性空间，推动建立学校自治的质量管理体系。职业学校应合理把握评价主动权，通过构建学校内部评价与外部企业、社会评价相互补充的评价体系，推动过去粗放式、浅显式评价向精准式、细化式评价转变，通过分类管理，推动职业学校精准定位、特色发展。[4]在学生评价中，应关注学生的阶段性变化，综合评价认知和非认知因素，形成跟踪评价档案，运用多种工具将过程阶段性评价与职业教育高考相结合。在教师评价中，应改变与普通教育教师一致的“学历型”晋升评价导向，建立以技能知识和技能操作逐步提升为重点的专业成长模式和晋升机制，根据需要，对不同专业的教师以不同比例综合考虑，形成科学的教师职称评定方法。

在评价方式上，应积极应对数字化转型。职业教育评价具有突出的跨界属性，评价主体的多样性决定了其数据源的多样性和复杂性，因此在进行数字化转型时，应注意不同主体获取的数据结构和语义的差异性。一是数字化转型理念要一致，将大数据、可视化、区块链等智能技术融入 *** 教育工作评估、学校评估、教师评估、学生评估、就业评估五大领域，各领域应根据转型要求和发展诉求完善数字化评价数据库，吸纳技术专家作为保障队伍，推动技术赋能评价理念落地。二是差异化建立评价对象数字化画像，利用技术赋能手段对评价对象进行数字化刻画，动态监测跟踪外部量化指标和隐含问题归因，实时采集、恢复、分析和反馈数据， *** 、学校、企业可利用数字画像精准制定教育方案和服务。三是发展职业教育数字化评价成熟度评估模型。运用改进型评估模型等科学评估理论，采用政策分析方法、调查研究方法、专家咨询方法，建立数字化评估模型，及时监测、评估不同发展阶段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为高校自我评估、 *** 管理评估、社会监督评估等提供依据，促进评估体系动态调整和持续更新。

整合逻辑：新时代职业教育评价改革的微观调整

建立和完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是现代化的必然要求，新时代职业教育评价改革应遵循这一目标，注重横向体系和纵向体系建设，通过评价重构一体化体系。

纵向上，要以“一体化思维”建立分级分类、联动评价机制，不同类型的教育匹配不同的评价机制，职业教育需要建立适应自身发展的教育评价模式和指标体系。近年来，高职本科生容量逐步扩大，各级职业教育更加完备，评价改革要进一步向推进中高一体化、凸显办学特色的方向发展。一是要加快评价探索，巩固中职教育基础地位，完善中职教育“就业+升学”等多元化评价模式，把握高中多元化发展趋势下中职教育发展与评价改革的重点，走中职教育差异化评价道路。二是要加快示范建立不同直通式培养模式下的考核办法，论证“3+2”、“3+4”、“五年制”等直通式培养模式的发展特点和本质要求，建立省主导、校际协作的过渡性考核办法，以国家职业分类和“新八级”职业技能等级体系为依据，构建各层次、各类型职业岗位任务与能力指标体系。三是完善职业教育高考制度，打通职业教育纵向衔接线，利用职业教育高考的强大引领作用，倒逼形成具有职业教育属性的人才培养质量与评价理念。同时，积极推进本科以上职业教育发展，完善与之相适应的学位授予标准、教学评价机制等一系列配套评价措施。基于新时代背景，构建教育评估改革成效监测结构模型，探索技术路径。

横向上，要以“整合思维”打造类型优化、跨界融合的评价生态。职业教育评价改革的目标在职业教育内部，但路径在职业教育之外。要突出评价的纽带和桥梁作用，整合职业教育体系、产教体系、科教体系等要素，在“评”与“改”的结合中构建协同的评价生态。在职业教育体系中，要对接教育强国建设要求，加快推进学分银行、国家资格框架等制度建设，同时要认识到国际国内、区域、行业复杂变化带来的变革的渐进性三职业，探索职业资格证书、技能等级证书、职称证书层级之间的本质区别、等值关系和阶段性构建路径。在产教体系中，要注重发挥市产教联合体、产教融合共同体的引领示范作用，推动行业和市场参与职业教育评价从满足单一的劳动力供给向渗透独特的技术标准和发展理念转变，真正实现产业体系与教育体系的理念共生和行为互动。在科教体系中，打造刚性与柔性相结合的评价激励体系，坚持分类评价原则，打破传统“五只”评价方式，通过制定多元化、立体化、梯度化的评价标准，加强科技与教育的融合发展。扭转职业教育科研工作行政权力泛化、科研行为功利化的错误思想，明确职业教育“应用研究”的共识目标，组建跨学科、跨行业、跨地区的创新型科研团队，不断加强需求传递、成果创新、市场反馈等各环节的沟通与职能分工，形成职业教育评估改革与职业教育治理完善的协同演进关系。

职业教育评估改革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立足问题、解决问题，朝着巩固职业教育地位、增强职业教育适应性、完善职业教育现代治理体系的方向推进改革，才能汇聚职业教育服务中国现代化的强大力量。

参考：

[1]李天航,吴红超.高职本科教育为何“难获认可”:一个多学科视角的解读[J].高等教育探索,2024(2).

[2]林克松,杨心懿.职业教育促进共同富裕:作用机制与实践路径[J].河北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22(4).

[3]刘斌,邹继全.“双高计划”绩效评估指标体系内涵解析与权重确定[J].中国高等教育研究,2021(4).

[4]任占英.新时代深化职业教育评估改革的现实意义、政策路径与成效[J].职业教育论坛，2021(8).

（作者林克松为西南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