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建火神山的民工的尴尬历程

2月29日，他听到有人送饭盒的消息。他以为是 *** 救济，就翻过“墙”出去等待。我看到路边有二十、三十个人等着。

其实，他们并不是没有食物，只是住得太远了。

他们家住在即将拆迁的汉正街322号8号。崇仁路右转，就能看到拆迁现场。建筑物已成为一堆堆砖块和瓦砾，他们的“家”隐藏在废墟中。蓝色的铁门半开着，上面写着：“任何人不得进入拆迁区。”

幸运的是，在废墟般的居住环境中，租金相当低。

李贺睡在大同铺。房子要拆了，早就腾空了。整栋楼没有一扇完整的窗户，只有一个空架子。大同店在一楼，阳光照不进来，里面有十多个床位。这里住着十几名工人，房租是10元一天。

汉正街322号大同店（图/Lily）

尽管价格如此便宜，李贺也很难住在那里。

他做一份 *** 工作，一月初才搬到这里。他修建火神山、雷神山的工资，在他滞留武汉期间就全部花光了。现在，他买不起昂贵的食物或外卖。除了方便面之外，志愿者送来的饭菜是他唯一的希望。

正说话的时候，公共厨房里有人正在洗菜，几只老鼠从下水道里钻出来，在大同店下面窜来窜去。李贺笑道：“不用担心，数量很多。”

张勇快坚持不住了。他去过火神山两次，雷神山三次。虽然他每天的工资很高，但还不足以支付在武汉的生活费用。 2月27日，他实在是太贪心了，就去社区登记，买了一块肉。 “一块巴掌大的猪肉就够一个人尝尝了，花了40多元。”

他很沮丧。事实上，他距离离开武汉只剩下一点点了。

他在武汉做临时工，加班一天让他赚的钱更多，于是他在除夕前一天1月23日上午9时55分买了票，距离武汉“入城”仅5分钟。被锁定”。他认为情况并不严重，而且街上戴口罩的人很少，所以他适时前往车站。没想到，快10点了，车站不让游客进站了。

封城后的武汉

没有办法，他就回到了出租屋。对于他来说，除了重新找工作之外，他别无选择。

硚口区人力资源市场距离酒店仅数百米，步行约需十分钟。张勇蹲在市场前的路边。早上5点、下午6点，主管就来这里找工人上班。

他已经记不清之一次去火神山是什么时候了，但负责人说有工作要做，他就和另外12人一起挤进了金杯面包车。到达后，他抬头一看，原来是火神山医院。

他其实是想退缩的，但当时工地还没有发放口罩，而且人也很多。他害怕因为防护不够而被感染，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其实我心里就知道，当时也没有别的事可做，况且十个人有九个都做了，你不可能不做。”

2.“赚钱很容易”

之一次去火神山，张勇打零工，用推车搬运挖出来的土。从早上8点到晚上7点，也就是10.5个小时，他拿到了四五百元的工资。

第二次去火神山，他做的是拉电缆、给病房通电的工作。火神山于这一天（2月2日）正式交付。他还兴奋地回忆起，那天孙春兰副总理来了，站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拉缆的工作是下午接的，张勇一直干到几乎凌晨。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给的工资是580元。

张勇询问得知，大部分工资都被工头拿走了，但他也没有办法。

临时工的工作是一层层承包的，办事的人要占便宜。张勇明白这一点。他只是因为自己抽烟太多而生气。

2月4日，在武汉雷神山医院施工现场，中建三局的施工人员正在加紧施工。

刘胜强有一次“奇遇”。

2月1日，他到火神山打杂工。到了结账的时候，一个领导模样的男人走过来问他：“（值班长）收了你多少钱？快告诉我，不然解决不了。”

他心里犹豫着该如何回应。领导答应800元。他担心太少，又怕提得太高，就说了一个中间数字：1500元。

没想到，插手的领导却生气了。他对负责人说：“你敢富国吗？”然后他对刘胜强的一群工人说：“你们知道这一晚花了多少钱吗？你们做了两节课应该给3000元！”

班里的负责人想先结账，但多付钱刘胜强就不乐意了。他叫了七名工人，八名工人都到项目部闹事。最后，班长抽了200元，他们每人拿到了2800元。

“上面还好，到了机关就被一层一层剥下来，要不是那个领导，我们2200块钱的血汗钱就被抢走了！”刘胜强说，其他40多个工人不敢大惊小怪，所以他们是带班的人被扣掉了。

2月4日，新华社记者在武汉雷神山医院施工现场采访

可惜“奇迹”只发生过一次。以后主管不管愿不愿意，都会先叫人，谈好价格。

火神山收治病人后，张勇不敢上班。由于前期工地还没有发放口罩，他花了18元购买了一个可以使用四五天的N95口罩。他担心再次工作会有危险。

与他住在一起的工人也是如此。他们的口罩经常从白色变成黑色，理论上根本没有防护作用。

刘胜强自嘲道：“我们真是贼啊。”

他表示，无论付多少钱，他们都不会做明显有风险的工作。有一次刮大风，负责人让我们去修医院，几个小时花了2000元，但他们不肯去。还有一次，主管叫人代他抬尸体。他一天能挣15000元，但他们没有去。

并不是说他不贪财。张勇解释说：“在我们的环境中，如果一个人受苦，那么所有人都会受苦。谁有勇气成为罪魁祸首？”

也许是出于谨慎，他们在城里上下班，整个二月都没有人出现症状。

但当我饿了的时候，我就不在乎规则了。 2月29日，天又黑了。李贺和几名工人再次翻过“墙”，在路口等待志愿者送餐。他们知道不能聚集，但路口的人显然更多了，这里坐了近四十人。

志愿者送餐（图/Lily）

没看到“餐车”，等了警车，他们就匆匆散去。

警车上响起了喇叭声，提醒他们疫情期间不能聚集，要求他们返回住处。当警察下车打手势后，他们都纷纷走开​​躲避。不过，他们并没有走多远。过了一会儿，警车离开，他们又在路口 *** 。

如此周而复始，警车来巡了三次，他们又分开又重逢了三次。

其实29日晚上不会有“餐车”来，只是中午他们走得很快，没有听到志愿者的提醒。仿佛不相信一样，李贺等人足足等了两个半小时，才叹气离开。

半个多小时后，崇仁路口仍站着十几个人。已是黄昏，春寒料峭，警车也没有来。他们还在等待。

3.“要我应得的钱”

坐以待毙是不行的，张勇一直在找事做。 “口”停不下来，“手”也停不下来。

修复火神山之后，张勇又承担了很多工作。他在雷神山工地搬厕所12小时800元。他们还铺设了雷神山的地板和草坪，8小时450元。随后，他又前往武昌、洪山、汉口等地区建设方舱医院或隔离点。偶尔，他会加班一个小时，但他并不在意。

毕竟，疫情期间他已经很难平衡收入和支出了。他通常一年收入5万至6万元，但他必须腾出3万元给在上海读书的女儿。

刘胜强还有孩子要抚养，儿子和女儿都在上小学。事实上，张勇和刘胜强都已离婚。张勇支付赡养费，刘胜强抚养自己的孩子，压力很大。

反过来，他们每天都在安全与为家人和孩子赚钱之间做出艰难的平衡。

当提到离婚的原因时，他们都摇头。刘胜强自嘲说，他们这一代人是80后，社会发展得太快，一不小心就成了失败者。 “他们仍然没有达到他们的期望。”

然而，在汉正街322号8号副楼，结婚的人却寥寥无几。 “10人中，有8人是单身老年。”刘胜强说。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无法使用智能手机。疫情期间，一切都不方便。吃饭是更大的问题。

工人出租屋外观（图/Lily）

直到3月2日，情况才发生变化。

由于“ *** 干预”，志愿者送餐活动于3月2日终止。当他再次见到刘胜强时，他高兴地说，下午社区的人来了，因为他坐得离他近，所以让他负责盘点和安全工作。他把“红袖章”戴在手臂上。

社区介入管理后，首先拆除了大同店，安排他们居住在不超过两人的房间里。随后，社区为他们准备了免费饭盒。 3日、4日提供一顿饭，5日后每天提供两顿饭。粮食问题解决了。

在住宿方面超火神途，3月3日，他们十几人坐上车，被送往隔离酒店，但无法入住。刘胜强说，那里住着很多医生和护士，酒店工作人员害怕影响他们。而且房间不够，所以一群人又回来了。即便如此，住双人间也比之前的大同铺好太多了。

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终于有希望拿到“检疫证明”。

刘胜强收到一份表格文件，其中有1411名工人参与了火神山或雷神山的建设，但其中只有2人在名单上。他解释说，这是发放检疫补贴的清单。根据表格备注，参与医院建设的工人每日获得隔离补贴300元，隔离15天共计4500元。另外，“湖北省内交通费300元/人，湖北省外交通费500元/人”。

3月2日后，他们被正式隔离，大楼门被锁（图/Lily）

但他们不在名单上，也没有检疫证明。

他们向社区举报，但社区回应称，必须证明自己是社区成员，才能盖章。但房东一时半会儿不回来，他们多次哀求也无果。李贺觉得他们不被视为“认真的居民”，一度想放弃。

3月2日社区介入后，他们终于被正式隔离，名单问题也向社会通报。

但李贺还有一个小担心。他现在是“大同铺”唯一的居民。现在大同铺位只剩下一张床了，他就睡在上面。他过来抱怨和他住双人房的老人不卫生，还咳嗽。他不敢跟他一起住，但又担心多交房租。

刘胜强听后连忙拦住他，对李贺说道：“社区做得很好。”他指着自己的饭盒，继续道：“你看，现在待遇多好啊，这营养餐，这牛肉，这西红柿炒鸡蛋，这青椒。”

他劝李贺知足常乐，不要为房租发愁，因为现在是社区管理，房租肯定交不到。他说：“该报道的就报道，不该报道的就不报道。我们不能让领导感到冷了，已经没有人是领导了，谁会关心我们？我们在社会底层，我们还有什么可不满的呢？”

现在，刘胜强唯一关心的就是拿到隔离补贴。 “就像名单上的工人一样，我们为武汉付出了代价。这是我们应该要的钱，”他说。

张勇也很期待收到补贴。截至3月10日晚，他仍在等待回复。对他来说，一旦拿到这笔钱，疫情就结束了。想到自己只有两三百工资的日子，他其实很怀念。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长按二维码支持

为了避免失去联系，请添加编辑的微信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