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大师刘古宇】全国散文集展 | 长弓：学人之魂、兵之道、人之道

优秀奖

士之魂，兵之道，人之道

长弓

说起陕西历史名人，我们通常会想到谁？

有人可能会提到周文王，这位古代的周王建立了一个王朝，留下了《易经》和《礼记》供后人铭记；有人可能会提到汉武帝刘彻，作为西汉第七位皇帝，他的丰功伟绩家喻户晓，好像连小学生都能背诵得一手好字；有人一定不会错过大名鼎鼎的唐太宗李世民，无数的戏曲、文学、影视作品将他塑造成了一个不朽的神话，屹立在历史的舞台上。

至于陕西的文化名人，更是多如天上的繁星：谁不知道司马迁和他的《史记》在中国文化版图中占据的崇高地位？又如唐代“药王”孙思邈，他创立了中医学派，至今对中医界影响深远；又如唐代名臣颜真卿，他独创的颜体楷书名扬千古，任何想学书法的人都不要小看他。他们都是陕西文化宝库中璀璨的瑰宝。

与上述这些帝王将相、文人贤士相比，秦都咸阳的刘古玉或许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没有金碧辉煌的冠冕，也没有后人加冕的爵位，只是朴实无华，一如陕西这片朴实、直率甚至有些呆板的淳朴黄土地。

对此，我们今天就来聊一聊刘古宇，他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刘古宇的一生，是与“思想”搏斗的一生。

下过象棋的人都知道，“势”是所有棋子中移动范围最窄的。“势”既不能像“车”那样大步前进，也不能直冲敌阵，既没有“马”那样的移动自由，又缺少“炮”那样的震慑力和杀伤力。区区一个“兵”，活动范围也比“势”大。“势”的活动范围，只在“将”周围一小片区域。

但，谁能由此就得出结论说“学者”是可有可无的呢？

刘古宇从小肯定就有当“书生”的愿望。他出生于清末陕西咸阳农村的一个书香门第，多半会把儒家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作为人生信条。不然，他怎么会从十几岁起就对经史产生浓厚的兴趣，并深入研究。那种在常人看来枯燥无味的读书，却被年少的刘古宇享受得津津有味。我猜想，在那些青灯古卷相伴的岁月里燃火神途，一定有某种信仰支撑着年少的刘古宇，让他放弃大多数人追求的享受，孜孜不倦地在书中耕耘、探寻。

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在这短暂的一生中，谁不想成为一个伟人？谁又愿意做一个平凡的人，默默无闻地过一辈子？

假如当年那位在北京科举落榜的青年刘古玉恪守儒家旧俗，坚持走“修身、治国、平天下”的道路，或许中国社会就会多出一个失意懒惰的庸才，中国思想史上就会少了一个无声却深刻的名字。

可是，刘孤羽真的会甘愿从“秀才”的理想高度，跌落到“棋子”的平凡境地吗?虽然后来他担任了魏经、崇实书院的院长，但那毕竟比不上他理想的巅峰。

每个人对于国家的兴衰都负有一定责任。

从现有的史料来看，上面这句话虽然很铿锵有力，但并不被晚清大多数人所相信。相反，当时的人们仿佛沉睡在深梦之中，不愿醒来。如果把“思想”比喻为人的身体，那么晚清中国人的身体是软弱的、懒惰的、消极的、无力的。否则，又如何理解当时一些书院里，竟然有不少学生吸食 *** ，甚至把它当成一种潮流和时尚呢？

和朝廷里的权贵们相比，书院院长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士兵。但刘古玉这个“士兵”却没有抛弃最重要的“思想”。长期在传统经学中的经历，让他拥有了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透过这双眼睛，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晚清帝国的衰败腐败，不仅仅是帝国人民疲惫不堪的精神，不仅仅是 *** 迷雾中升腾的民族危机，还有中国与西方世界的差距，而这种差距是用血的代价换来的。

今天我们很难想象，在没有电脑、手机的晚清时期，一个人居然可以立足中国，具有全球视野。

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

刘古宇的“支点”只能是他自己的思想和他最看重的实践。

借助今天发达的网络技术，我们可以很容易地找到刘古玉在其一生的教育生涯中提倡和践行的中西文化融合的各项教学举措。这些举措在今天看来简单，但在当时，即便不是史无前例，也绝对是史无前例的。单从在书院讲授西方自然科学，我们就能体会到刘古玉忧国忧民、忧国忧民的赤诚之心。要知道，传统的书院历来尊崇孔孟之道，历来以四书五经为准则。按照儒家保守派的理解，西方世界属于蛮夷之地，无法与我们伟大的中国相比。刘古玉居然敢把西方人那些不配进雅殿堂的东西也引进来，这才是真正敢于得罪世人。

如果刘古玉没有被贬为“棋子”，他或许也会和那些书斋、官场里的“文人”一样，与晚 *** 正的现实脱节，看不到那个现实中发生的令人震惊又引人深思的惨剧和悲剧。我不禁想问，刘古玉是如何心系天下、拥抱世界的？是三秦大地的跌宕起伏赋予了他雄心壮志，还是铿锵有力、余音绕梁的秦腔赋予了他激情，还是救国救民的危机感充斥了他的心头，让他心中燃起一团熊熊烈火，永不熄灭？

如今，像我们现代人，能坚持一项费时费力的工作一两年已属不易，前提还要和自己的利益挂钩。但刘古宇在唯经书院、崇实书院任教十二年，如果没有坚如磐石的坚定信念，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个几乎没有物质回报的事情上投入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

孔子说：“君子以义为先，小人以利为先。”其实，刘古玉在物质方面更大的成就，就是鼓励和帮助学生读书之后创办工厂，要求他们更多地参与劳动实践，更多地结合所学的西方数学和科学知识，走一条与以往教育模式完全不同的全新道路。过去被推崇的“充耳不闻，专心读圣贤书”的古典教育局面，大概也曾被少年刘古玉效仿过，但他在中青年时亲手推翻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破旧与改造吧？

我想象着自己在刘古玉任教的书院学习的情景：上午，我和同学们先接受刘古玉先生谆谆教诲，一边聆听他的时事评论，一边吸收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信息，对外面的世界有个大概的了解；上午，我们勤奋阅读刘古玉先生精选的古典经文，感受那些关于如何为人处世的睿智名言，随后，我们打开数学教科书，与与古典经典截然不同的西洋算术同行，让新奇与新鲜感拓宽我们的视野，更加开阔与深入；下午，刘古玉先生领着我们去了工厂，他指导我们把学到的知识运用到机器上，把抽象的理论变成具体的操作。刘先生说他好累好累，额头上的汗水像一串串晶莹的珍珠一样滴落下来；晚上，我们在刘老师设立的天文台上用经纬仪进行观测计算，与老师一起测量辽阔的土地，凝望远方的星空。晚上，回想起一天的学习和工作，我们心里由衷地感到充实和快乐，期待第二天会有同样的收获。

——你看，通过这样的方式、方法，不就能够使人们的思想活跃起来吗？

当然，刘古宇也不是无敌的，他在甘肃大学任教期间，就曾有过典型的“失败”案例：由于白蜡树能分泌白蜡，适用于化工、医药等多种行业，为了改变当时陕西地区 *** 种植的落后局面，为人民创造经济效益，当时年近50岁的刘古宇带领学生尝试种植白蜡树，他们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也取得了一些成果。刘古宇想推广他的做法，但关中的自然条件不允许，他只好放弃。

俗话说，失败是兵家常事，对于一个军事家来说，如果你害怕失败，你就永远不会胜利。刘古宇的“失败”难道不值得那些不敢尝试、不敢犯错、却希望胜利从天而降的人认真思考和借鉴吗？

从这一点看，刘古玉也是一位“学者”：在“敢为天下先”方面，他是一位冲破一切阻碍、勇往直前的勇士；在坚守传统美德方面，他可以说是一位有良心的传道士；在融会中西、催生新思想方面，我们可以给他一个“助产士”的称号。

我的舅舅是数学老师，他不但下棋好，桥牌也相当熟练，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厉害。对比了刘古宇的身世和经历，我好像明白了一点。棋子的移动与人的思维、思想有关，只是名称不同，并无本质区别。一个人如果能领悟中国象棋的奥秘，进入西方桥牌的世界，领略它的奥秘、掌握它的花招，应该不是太难的事。关键是要为此做艰苦的思想工作。这样，两者之间才能架起一座沟通的桥梁。——如果我们用这种视角来看待、审视、理解刘古宇的思想实验，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启示？

中国人常说：三个人才能筑起藩篱，三个人才能出英雄。在拓展思想疆土的漫漫征程中，刘古玉并不孤单，在他身边，还有一群和他一样的思想战士。

如果把刘古宇读书任教的书院比作一个棋盘，那么黄彭年、白子俊、李隐等刘古宇的导师、挚友或许就是思维活跃、行动敏捷的车马大炮，而那些我们不知道名字的书院老师则是指点江山的“大臣”“学者”或是冲锋陷阵的“士兵”。至于刘古宇本人，应该就是那位“将军”。这位“将军”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在他的脑海里，不仅有一本记载朝代兴衰、历史兴衰终局的棋书，还有一本西方思想谱系的书，里面不仅有丰富的自然科学史，还有西方的政治学和社会学理论。对于这两部截然不同的经典，这位“将军”都能熟记于心，运用如神。否则，他又怎么能培养出诸如于右任、张季鸾、李月瑞、冯晓波、杨锡堂等在中国近代政治史、学术史、文化史上享有一定声誉的弟子呢？

未完成任务就死去，会让英雄哭泣很久。

如果他能再活十年、二十年，而不是在思想最成熟、视野最开阔的六十一岁那年突然离世，刘古玉也许会看到不一样的景象，也许会看到他的思想之藤结出丰硕的果实，让每一个中国人都尝到它的汁水、甜美和芳香。

但这终究只是假设，在中国悠久的历史长河中，改革创新犹如一时激起的巨浪，虽然威力巨大，但终究会撞在顽固坚硬的礁石上。从秦朝商鞅变法到北宋王安石变法，再到清末康有为、梁启超的戊戌维新，“好端端的，坏端端的”似乎是这些改革的共同命运。仿佛上天对古老的中国人下了魔咒，让他们只能固守在阴暗、陈旧、压抑的城堡里，看不到新世界的曙光。

改变和提高一个民族的固有思维有多么困难，只要我们想想自己，就不难理解：一个人如果想改变自己的不良习惯，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和耐心，而改变自己的缺点之后，再想取得长足的进步，就更加困难了。

思想家的职业终究是孤独的。但当刘古玉奋力突破坚固城堡的铁壁，让一丝新的思想照进来时，我想他一定是疲惫而快乐的。如果他能看到今天中国不同于旧时代的新面貌，如果他知道我们后人正在充分享受便捷舒适的科技生活，在中国现代化的黄金道路上奋起直追，那么他就更有理由为自己当年率先垂范的勇气和气魄感到欣慰和自豪，不是吗？

忧天下而不忧己。当一个“棋子”忘记了自己的使命，退居角落而不进时，等待他的只有被吞噬、被毁灭。同样，当一个“将军”只知道自娱自乐，却不关心一个国家的前途和命运时，他和这个国家最终都会面临悲惨的结局。

古时候，人们夜晚行走在路上，一般都会带着火把，没有火把的光亮，人们就无法前进。

刘古宇不就是一柄熊熊燃烧的火炬吗？他就像中国神话中的火神祝融，就像西方神话中的普罗米修斯。为了给世界带来光和热，为了让民族的灵魂凤凰涅槃重生，为了让人民的精神浴火重生，他不惜将自己燃烧到最后一刻化为灰烬。

不，火把并没有完全熄灭！一丝细小的火苗还在隐隐发光。看！那火苗飘啊飘，飞啊飞，奋力向前，一路向上，最后化作了天空中那颗明亮的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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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常工，本名陈力，从事写作多年，为多家全国性、地方性报刊杂志撰稿。作为编剧，有多部知名影视作品播出。其微电影、电视剧大纲、书评等作品曾获地方性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