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选自《大众书法》杂志2024年第3期

之路

进化之路

文_杨勇

【摘要】 本文从风格演变的角度对戴进的绘画风格进行梳理,认为戴进创立的浙江画派是宫廷绘画与文人画交流的产物,是宫廷画家在新的环境下对文人审美进行反思的结果。

【关键词】 演变 戴进绘画风格

【】本文从词学角度对戴进的词体进行了探讨。认为戴进的《折子》是宫廷词的一种新形式。

【关键词】 ; 戴晋; 风格

明代以戴进为代表的“浙江画派”是宫廷绘画的一个重要变化。“浙江画派”实际上并不是明初戴进、吴伟等人的象征性名称,在明初绘画史和画论中,他们仍被视为宫廷画家。例如“戴进,字文进,钱唐人,宣德、正统年间名扬全国,所作山水、人物、翎毛、花卉,无不法师之风,尤善画马、霞。中年仍从师风,晚年洒脱奔放,脱离常规,自成一派”[1]。

董其昌是现存资料中之一个用“浙派”一词来指戴进等人的人:“元末四大家,有三人是浙江人。王叔明是湖州人,黄子九是衢州人,吴中桂是钱塘人,唯有倪元珍是无锡人。一国之气有盛有衰,所以有时一朝名家,唯有戴进是武林人,才堪称浙派一员。不知赵五行也是浙江人。可惜浙派渐趋没落,那些甜的、邪的、俗的,都归到他头上了。”[2]

董其昌从风格演变的角度重新审视中国传统绘画,他以“浙江画派”一词来区分吴门画派和松江画派,并将戴进等人作为批判对象。在董其昌眼中,后者才是正统。董其昌虽然承认戴进的艺术成就,但批评戴进等人“甜、恶、俗、跛”。

需要指出的是,董其昌并没有沿袭前人的观点,而将戴进、吴伟等人视为“宫廷画派”,实际上从一个侧面承认了戴进对宫廷画派的“改造”。换言之,从风格演变的角度分析“浙江画派”,是理解“浙江画派”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戴进是“浙江画派”的代表人物,他的画风不仅具有开创性,而且对“浙江画派”中期的吴伟以及后期的兰英都有着深远的影响。

“戴进,字文进,号静庵,人人和安固坊人。他聪明沉稳,朴实无华,自幼喜爱绘画,欲超古人,不屑于凡俗。他常说,画有理,若无理而学画,则不如画。他虽学诸家,但所学的理,都是有意思的。所以,他一拿起画笔,风格、气韵自然出众。善画山水、人物,画翎毛、草木,无不令人惊叹。中年尚沿袭画法,晚年作画自如,如神来一般。得其作品者,无不珍藏,不轻易卖出。”[3]

在后人眼中,戴进的画风是多元的,由于记载的缺乏,很多作品都存在断代的问题。如果我们从宏观的角度去梳理戴进的画风,就会发现戴进的早期风格与孙君泽等人的传统风格相近,中期开始转向陈林、盛茂的风格,后期则将二者有机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换言之,“浙江画派”其实是院派绘画与文人画交流的产物,是新环境下院派画家对文人审美的反思结果。

《归田祝寿图》为绢本设色画,高40厘米,宽50.3厘米,无款,有“钱塘大石”、“文津”印。画正面有“丁亥九月初一,翰林院修撰刘肃进士”“兵部侍郎端木孝思祝寿诗”[4],后有刘伯春、朱瑾、陈以勋等八人诗文。

明 戴进:回乡祝寿图 40厘米×50.3厘米

绢本设色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明 戴进,《渭滨渔事》,绢本设色

139.6cm×75.4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端木孝思即端木直。据陶宗仪《书史集》载:“端木直,字孝思,丽水人,任礼部侍郎,父复初,洪武年间任刑部尚书。端木孝思与兄孝文均出仕儒生,曾任翰林学士,先后出使高丽,气节远近皆敬仰,创立双清阁,草书奇绝。”[5]从刘肃所留文字来看,他与端木直没有多少来往,此画很可能是戴进应端木直老师刘伯淳之请所作。

《回田祝寿图》描绘事物精细,情节安排合理,对象选择恰当,被认为是戴进早期学习南宋绘画的典范。无论是山石描绘中斧削般的肌理,还是前景浓重、背景清淡、云雾渐隐的笔法,都让人联想到南宋绘画。戴进不仅选取了寓意主人长寿的松树、象征主人高尚品德的山峦、瀑布、竹林等常见的祝寿对象,作为一幅祝寿图,戴进还着力描绘了家中坐在椅子上接受众人膜拜的老人。屋外的童子正领着前来祝寿的两位书生走进院落,寓意来寿的人络绎不绝。

与传统宫廷画相比,戴进的透视法更为贴近,在空间处理上也存在着压缩感。例如用竹子、山石填充前景的方式,明显受到明代宫廷画风的影响。另外,此画虽然显得清静淡雅、清淡自然,但与南宋宫廷画中那种悠远、宽敞、深邃的意境大不相同。从笔墨上看,《归田祝寿图》用笔短促、零散,用墨简练粗犷,失去了南宋马霞的细腻层次感和写实感。

《还田祝寿图》的这些特点显然与元代宫廷绘画联系更为密切。例如,如果我们将戴进的《还田祝寿图》、孙君泽的《阁楼山水图》与夏圭的《雪中寻农舍图》三者进行比较,就会发现,虽然《还田祝寿图》与《雪中寻农舍图》相似,但《还田祝寿图》和孙君泽的《阁楼山水图》在用墨方面以及在前景中山石的轮廓方面,都强化了山石的墨色,简化了山石的边缘,使得二者更加接近。同时,在空间的处理上,也存在着很大的差异。 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夏圭的《雪中寻舍图》就会发现,夏圭多以细笔刻画前景与中景的关系以及山石的内部结构,而孙君泽、戴进则以大面积的墨色,不仅弱化了山石的内部结构,而且也弱化了空间感。

明 戴进《听雨图》

122.4cm×50.3cm 私人收藏

袁生茂 《秋船啸》 绢本设色

167.5cm×102.4cm 上海博物馆藏

戴进在绘画中通过改变水墨色彩来强化视觉效果,具有明显的视觉刺激特征,这在他后期的作品中愈发明显,如另一件早期作品《渭滨垂钓图》。

《渭滨垂钓图》为绢本,纵139.6厘米,横75.4厘米,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描绘的是周文王拜见姜太公的故事。与《还田祝寿图》相比,《渭滨垂钓图》不仅少了云雾,而且通过加强山石对比、放大主角等方式,强化了主角的地位,减少了前景和中景对山石的描绘,依靠墨色的对比,形成巨大的明暗对比,压缩了空间感,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刺激。

戴进的一生坎坷多变,画风不断变化,他不仅努力学习传统,还在与文人打交道的过程中不断接受文人的审美。

很多研究者注意到,戴进中期的一些作品开始受到文人画的影响。例如在《听雨图》和《归舟图》中,戴进开始尝试脱离孙君泽对水墨色彩对比和渲染的重视,积极借鉴文人用笔用墨的风格。戴进的宫廷画底蕴,使他在借鉴文人画的过程中有意无意地向陈琳、盛茂开辟的书法线条靠拢。例如戴进的《听雨图》和盛茂的《秋舟啸声图》都用山石、高大的树木将视线引入画面,树后是一艘小船,船上坐着一位文人,中间是一片宽阔的湖面,背景是连绵的远山。在山石的造型上,他们都避免使用硬邦邦的麻纤维纹理,而采用了文人偏爱的麻纤维纹理和雨滴纹理,并略加渲染。 这些都暗示着戴进对盛茂的学习。当然,戴进对文人画有自己的理解。比如在题材人物的处理上,盛茂的人物较大,而戴进则把人物、船等相应缩小,突出山峦。戴进依然延续了南宋山水画重前景轻背景的优良传统,将焦点放在左侧,横向的远山较小、较远。相比盛茂刻意强调笔墨韵味,戴进的画作凸显出一种温润清雅的气质。

《锦台别》彰显了戴进中期文人研究的又一次探索。

《锦台别图》,绢本淡彩,纵27.8厘米,横90.7厘米,署名“钱塘戴进赠翰林学士宜家先生”,有“文锦”、“静安”二印,上海博物馆藏。“锦台”指北京,“宜家”指魏京,昆山人。本幅描绘魏京离京赴任,同僚在江边送别的情景。画作前景的岸坡渲染,后方的高山用斧凿般的纹理细致描绘,远山用简单的线条勾勒,既突出了虚实,又增加了空间感。

不少研究者认为,《金台送别图》是沿袭了马、夏二人的方法,这种观点值得商榷,相反,这幅画却体现了戴进摆脱马、夏二人影响的努力。

明代戴进《金台别》绢本淡彩

27.8cm×90.7cm 上海博物馆藏

《锦台别图》中虽然有斧凿皴法的痕迹,但更为谨慎。背景山巅所用的皴法与斧凿皴法类似扬风神途,但与马霞极力表现山石的质感与光感不同,戴进的方法不仅近乎概念化,而且用重墨渲染,大大削弱了山石的质感与光感。另外,马霞的用笔迅猛,而戴进的用笔则显得更为柔和。在构图上,戴进虽然延续了宫廷画右实左空的斜线构图,但画面主体集中在画面中央。请注意,此画右侧有一座远处的宫殿。戴进画中的山峰不再是剖面图,而是借用了北宋主峰与侧峰的全景法。 这与戴进此前的《三访草堂图》和《归田祝寿图》有所不同,体现出戴进对文人美学的接受。更重要的是,戴进在这幅画中对宫廷绘画本身进行了突破,即更加重视笔墨本身的价值。与马霞相比,戴进的前景与后景在墨色上十分接近,中间虽然有云雾,但稀疏疏落,无法有效区分前后空间,使得前景与后景几乎“黏”在一起。这种手法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赵雍的《松溪渔舟图》。

《锦台别》表明戴进对麻纤维质感进行了“功能性”的改造,放弃了对质感、光线、空间的追求,转向暗示性和模糊性。换言之,戴进开始抛弃马霞麻纤维质感的“描述性”,转而探索其背后的“表现性”。

戴进的画风在晚年达到顶峰。《琴访友图》是戴进晚年的作品。此卷上盖有“钱塘戴氏”和“文津”印,署名“正统丙寅文津赠曹亭先生”,现藏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关于戴进此画为谁而作,尚有争议[6],但毋庸置疑的是,宫廷绘画的影响在这幅作品中被进一步弱化,墨色的运用被提升到了另一个层次。此画延续了《金台送别图》的风格,用笔更为柔和。虽然仍保持了右重左轻的构图形式,但画的重点不再是强调山石的质感,而是营造画面的氛围。 作者谨慎克制地运用斧凿纹理的变体,凸显石头的质感,山峰距离较近,山顶的青苔、山峰的三角形与文人画有相似之处,作者通过水墨的延续,营造出远山雾霭的氛围。

需要指出的是,戴进努力探索的笔墨方法虽然与赵孟頫“以书入画”的主张有着密切的联系,但在对待笔墨的态度上,戴进与赵孟頫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赵孟頫所谓的“以书入画”强调的是书法的笔法,将书法意识带入画面,而戴进对笔墨的运用则是放弃了线条的严谨,其本质依然是服务于对象的真实性,依然有着对视觉刺激和情节性的追求。

戴进晚年的另一幅作品《雪景》也证实了这一点。

《雪景图》为绢本,纵144.2厘米,横78.1厘米,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此画右侧远山的处理虽有宫廷绘画的影子,但无论是雪景题材还是全景形式,都参考了北宋李成、郭熙等人的画法。在具体描绘上,作者没有采用宫廷绘画典型的硬方用笔,而是以洒脱奔放的笔法刻画中间高山的边缘,用谨严的墨色表现雪山的质感与光影,通过轻微的渲染,营造出冬日孤寂清冷的氛围。

《雪景》中的线条看似随意、奔放,但依然遵循描绘物体的原则,谨慎地使用线条。例如,远山看似凌乱的线条,多用在暗部。明部除了描绘轮廓外,只有几条短促而急促的线条,这仍然与作者对物体质感和光感的表达有关。中景高山轮廓的描绘,也遵循空间的交错关系,利用线条的明暗来表现山石的质感。

如果将这幅画与黄公望的名作《富春山居图》作比较,就会发现,《富春山居图》虽然也考虑到了空间和质感的表现,但作者更注重线条本身的质感,以及书法线条和墨色的变化所带来的视觉享受。作者在表现山石的质感和光感上比较“中庸”,并没有过多的讲究,有的地方甚至因为需要线条而破坏了质感的表现。

综上所述,通过对戴进艺术探索的分析,可以看出,以戴进为代表的“浙江画派”是元代以来宫廷绘画美学与文人画美学相互影响的结果。受文人美学的影响,戴进淡化了宫廷绘画对物象真实性的追求,将斧凿肌理、渲染、墨色对比等“描写性”手段转化为类似文人的“表现性”手段。当然,需要注意的是,戴进开创的“浙江画派”虽然在画面创作上具有“文人”气息,但笔墨的运用、墨色的表现仍然受到物象真实性的制约。这些手段虽然推动了宫廷绘画的发展,带来了宫廷绘画新的表现方式,但放纵的线条、墨色的运用也为后来吴伟等人绘画中的“恶”与“疯”埋下了伏笔。

[本文为浙江省教育厅科研项目《传承与话语:浙派流变研究》的成果()]

笔记:

[1]田汝成.西湖游记·第十七卷[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334.

[2]董其昌.画禅斋随笔集:下卷[M]//藏书:第3卷:31.台北:新文风出版公司,1997:399-340。

[3]沈朝宣.(嘉靖)仁和县志·第十卷[M]//杭州文献志.杭州:杭州出版社,2014:171.

[4] “寿奉巡抚大福,人之之一福,长寿也。但人从头到尾富贵,实属罕见。这是命数,非人力所能为。我住在家乡时,早已闻知端木小司在士族中大名。我来京城任翰林,有机会拜见他,但他却因病回乡。他是前朝议政之子,正值盛世,相貌如凤翔,草书如龙,学政之能,足以委以重任。所以他在位时,总是名声显赫,名声显赫。有一次圣皇夸他年事已高,怕人拿他请辞退休,他就辞去了前朝兵部侍郎之职。这是多么光荣的事啊!只干了两年归来后,素来深谙其艺术的刘伯春,对他的教诲印象深刻,议论纷纷。我多想亲眼见见您。北风凉,秋花香,我要到丽水之南,祝您长命百岁。我收到朝臣几首诗,我要用墨记下它们的意思!我想这和温陆公归来是一样的:他仰慕白、岳天九老会,于是召集长老们建堂,在堂上画下他们的画像,至今仍是一段佳话。如今您富贵长寿,回到家乡,别人是难得的。我想同辈的长老,境遇不同,总不能像您这样。老爷子晚年很悠闲。而伯春举杯祝寿,并赋诗记岁月,足见他诚挚的心意! 和杨次公为钱穆父亲庆贺的故事一样美好。而且,夫子富贵长寿,岂是人能做到的?上天对夫子的恩情可见一斑。诗中说:“饮此春酒,为祝寿。”写完这首诗,便唱此来祝夫子生日快乐。丁海九月初一,翰林编修刘肃中了进士。”

[5]陶宗仪.书法史纲要[M].徐美洁主编.杭州: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19:314。

[6] 例如陈芳梅认为曹亭先生就是胡震,玛丽安认为就是画家程星,杨伟华则认为就是杨山。

作者简介:杨勇(1976-),男,山东潍坊人,上海大学艺术学院美术学博士,现为浙江师范大学艺术学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领域为宋代美术史、院派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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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大众书法》‖〔书画同源〕杨勇:演进之路(2024年第3期)》发布于:2024-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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