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农的画有情趣,画中无框,立意独特,与清初四王的正统画法截然不同,另辟蹊径,画中没有大山大水,往往是人人都能看到的景物,通俗而雅致。虽然有学者提出他的画是陈鹏、罗平、项俊等人的笔法,但他将绘画风格与书法风格相结合,这是前人所不曾如此画的。他一方面从汉魏六朝古物中寻求冷峻古朴,另一方面以高度的抽象走向现代。秦祖永说:“董新翁的古朴奇趣,纯得汉魏金石碑刻,晋唐以后,再无此风。”
160岁开始画竹
金农是一位自学成才的画家,他六十岁开始画竹,在家周围栽种了数万株竹子,看竹如丝,写出了《画竹笔记》,其中有很多感悟。他说:“古人云:‘宁独一无二,不被人非议’,‘独一无二,不被人非议’。独一无二可以自求,独一无二,难得有欣赏的人。我画竹亦如此,不随波逐流,不计较名声。一枝竹笋从灵宫中冒出,清风满林,只许白白的麻雀飞来与我相见。”他还说:“我的竹子和诗词,与人不同,如果我与人不同,身后必被人讥笑为瓦砾!” 可见他不随波逐流,不随波逐流。时人说他“不拘古人,不求形似,超脱于市井”,讲究“物外有象”,提醒人看他的竹子,要领会他画中“挺拔之气”。他说自己画的竹子“无其清秀之气扬风神途,而有其枯萎之相”,这也是他人生的写照。
郑板桥比金农小六岁,两人在扬州相处甚好,“犹如岸边的鸥鹭”。金农学画竹时,郑板桥的竹画已名声大噪。金农希望自己的竹画能得到郑板桥的认可,有好作品时“恨板桥不见我”。他还喜欢郑板桥的书法,说他“草书古书,一字一画,有百妙之妙”。金农曾赠郑板桥一幅书法,上书:“乱发成语,深山刻诗,不必言髓,谁能学皮囊。”郑板桥在书房里挂着金农的诗,说“以启后人,莫为炫耀”。故宫博物院里有一幅板桥谈金农题汪士慎竹画的画。 金农题词道:“两竹瘦如玉,义齐立首阳山下。”板桥说:“自古以来,谁用孤竹君的故事来题竹,都是从首门开始的,首门越不成功,他的诗就越精彩。人何必追求富贵,自取其辱呢!”金农用竹子来象征忠义坚毅的君子。《史记·伯益传》中就提到孤竹君的两个儿子伯益和叔齐。板桥称赞金农用这个典故来题竹,说明他们互相欣赏。
金农画竹多以薄为主,不设色,纯以墨写。他认为“薄则长寿”,竹子自然能经受住霜冻的侵蚀。他传世的竹子有墨竹和双勾两种(图1)。墨竹工整,只画二三杆,或浓或淡,不拘泥于一格。他的画法与郑板桥的潇洒脱逸不同,但又有许多相似之处,无非是将竹、石、兰、碑文等融为一体。金农古朴奇特的画风令人耳目一新,取其一而显生机。他们把诗、书、画有机地融为一体,有文人胸怀,有诗意境界,意境超越画外。这是他们共同的技法,也是“扬州八怪”的基本特征。 金农的双钩竹常在边缘加几块小砚台,与双钩形成虚实对比,他自称是“梅竹”的老师,与梅相比,他画竹相对较少。
图一 金农《双钩墨竹图》(1758年),湖北省博物馆藏
二、文心好,画技梅花
北宋晚期文人喜欢以水墨画梅、竹,以表现自己的清雅情趣,与宫廷画的精致不同,追求一种散逸清净之气。南宋杨无咎善画雪梅、墨梅,花团簇簇,清雅闲适,与众不同。笔者在上海博物馆见过元代王冕的梅花,他学自杨无咎,但又有自己的特色。他画的梅花枝繁叶茂,千簇簇,亭亭玉立,珠胚隐现,枝干一气呵成,实有神来之笔。王冕在梅花的“圆”上有所突破,将杨无咎的“一笔三停”改成“一笔二停”,并去掉花蕊上的点,形成“断蕊法”,用梅花表现清雅情趣。
金农的梅花继承了杨无咎、王冕的画法,但更具创造性,他多次提到杨无咎和无名的宋代画家白玉蟾、圆观道人、石门和尚、释世泽禅师、丁野堂等,以说明其梅花的来历和古风。
金农的梅花画自称能“千秋万代远方作伴”,他的梅花画清凉、芬芳、秀丽,意境在笔下,方能抒发豪情壮志。他曾记下画梅的情景:“山僧送米来,恳请我到墨池中游玩。梅花极瘦,画中酸香扑鼻,我送在松树下,送往荒芜之地,必邀三五江隐士,汲泉而后观饮茶器。”晚年他喜欢瘦梅,认为“瘦”即为“长寿”,画梅可延年益寿,所以传世作品多为墨梅。
金农家里有个亭子,叫“羞春亭”,他自称“羞春老人”。为什么叫“羞春亭”呢?这也源于梅花。上海博物馆有他71岁时画的梅花册页,上面有诗句:“雪薄精神稍,两三朵寒花仍傲骨。近来老丑无人赏,羞于春风开”。这就是他眼中“羞于春风开”的梅花,老丑却依然风采。他在家门前后栽种了30棵老梅,每逢寒雪时,就画一枝冻萼,寄托甜蜜的梦。这就是他与梅花相伴的一生。
金农的梅花画,无论一幅、两幅,还是整幅,都能有一种透骨的凉香,像苍鹭立于空岸,不愿被人看见。笔者曾见过浙江省博物馆藏他的《梅花册页》(图二),足有十几页,诗文、书法、绘画交相辉映,妙趣横生。有的题为“一枝照眼,是雪梅花”,有的题为“水边林下,香吞墨,白红相间,无数是花蕊”,有的题为“手捧银茶,歌咏落梅花”,有的题为“为梅兄照相 ...
图二:金农《梅花图册》(1754年),浙江省博物馆藏
三和莲花,慢慢讨论
我见过金农的两种荷花画,一种是折枝荷花,一种是莲池荷花。
枝头上的荷花有的是花头,有的是莲蓬。辽宁省博物馆收藏了他的《杂画册页》(图3),册页上有葡萄、玉簪、牡丹、荷花等,都是在绢本上,用浓墨平绘而成。很少有人这样画,有点儿像明末的木刻版画。陈洪绶的《水浒传》叶青,就是类似这种画法。这种不追求变化的画法,就像他的书法,有木气,呆板,很可爱。他在花头边上写工整的隶书书法,风格统一,辨识度很高。这种厚重平铺的画法,与当时清淡甜美的花法完全不同。湖北省博物馆还有一张《杂画册页》,册页上有白线荷花和白线莲蓬,没有用浓墨平绘的画法,而是用淡墨粗线条,古朴典雅,很有创意。
图三 金农杂画荷花(1754年),辽宁省博物馆
荷塘画荷的画法,是金农独创。曾见沈阳故宫藏有一本《杂画册页》(图4),其中有金农的画法。在一张二十厘米长的册页上,画面左下角画了一朵荷花,没有花茎,全部浮在水面上,用淡靛、绿点缀其上,近处浓,远处淡,给人一种“荷叶无穷碧”的远近感。在荷叶中间用淡胭脂、朝红淡描花头,轻盈生动。左下角用极细的线条笔画出江南的长廊,一位古人在长廊中赏荷,极富诗意。 画面右上角,他用小毛笔写下一首宋体楷书新诗:“荷花开银塘静,凉意早来。几只绿翅蜻蜓,六窗水连,扇下清风吹。我想起那人坐在我身边,用纤纤玉手剥莲蓬。”他把画境与诗意的境界完美地结合起来,创造了前无古人的画法,可谓造境的妙手。
图四 金农杂画图(1759年),沈阳故宫博物院藏
金农喜欢画“妓舟泊红莲间”的诗意,这是白居易《送西湖》中杭州的一句。金农是杭州人,住在扬州,两地都盛产荷花,想必深谙其中的寓意。他在画中写道:“我本是杭州人,住在汉上,每到六月,总想起故乡的碧波荷花,便作此图。船中虽看不到什么,但衣发的清香似乎在眉间飘荡,仿佛听见管弦的声音。”此画现藏广西博物馆。也是荷花画的一种形式,叶片稍大,加了一根小竿,不像沈阳故宫的那幅那么密集,花头清晰可见。画中的红船半隐在水中,长竿长竿,不见人影。 确实让人想起了管弦乐队的声音,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北京故宫还藏有金农人物山水图册,其中一张荷花图的构图与沈阳故宫藏的荷花图十分相似,都采用了“金宜郊”的画法,只是荷叶更清晰一些。他在画江南采莲图时也采用了这种方法,这已经成为他独特的艺术语言。
(作者单位:北京语言大学书法篆刻研究所)
——本文刊登于《文史知识》2020年第9期“书画鉴赏”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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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文史知识 | 朱天舒:金农画中的竹梅莲》发布于:2024-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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