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志】探秘三国古战场-剑门关

我大学毕业的时候，都江堰校区的王校长说，我的大学生活是他见过的最丰富、最精彩的。的确，四年里，我读到了大部分自己感兴趣的各家学说，从春秋战国到明末清初的历史，读完一个朝代的书，就会去参观那个朝代的古都或古战场。四年里，我从图书馆借了90多本书，买了一本床头书，走遍了22个省、70多个地方。可以说，我的人生是丰富的。

我还是很感谢四川农大，它的治学虽然严谨，但从不死板，因材施教，充满包容。我本科期间虽然基本不上课，但也逃课的次数不多。每次出去“游学”，我都会提前跟老师说，我不是在浪费时间在课堂上，而是在学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我会认真自学课堂上的知识，按时保质完成课堂作业，考试也顺利通过。大多数老师没有阻拦我，有的甚至愿意听我讲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这着实让我感激不尽。

就这样，我游历了祖国的大好河山，祭拜了古人。偶尔会去逛逛书院、道观、寺院，和他们聊聊天，有点像古人寻师问友。如果书里有我认识的人的墓，我就会去拜一拜，途中买上香烛酒，去墓前祭拜，举杯向故人敬酒，在这里小憩一会儿，寄托怀念。

2015年清明节，我刚读完裴松之笔记下的《后汉书》和《三国志》，心里很想去看看蜀汉末年古战场，于是计划先去剑门关祭拜姜维，再顺着蜀道到汉中参拜诸葛武侯墓，最后绕道去安南亲眼看看子午谷。我在课堂上计划行程的时候，同学静看到我，问我行程计划和预算。静很高兴地决定和我一起去。静是我本科学习中难得的伙伴，我们还曾一起去过鄱阳湖古战场祭拜阳明先生（这个以后我会记得的）。

说走就走，第二天就定好了行程，出发了。在从成都到剑阁的火车上，我一边读着《裴松之注三国志》，一边欣赏着窗外流淌的风景。火车离开成都平原，山势渐渐险峻起来，快到剑阁的时候，群峰更是险峻，悬崖千丈，山势奇险，峭壁林立，怪石嶙峋，犹如蛇游。我想起一句“黄鹤飞不过，猴子想过却又担心攀不上去”。当时觉得这首诗太夸张了，等到真的看到层层叠叠的青山遮天蔽日时，我觉得他不愧是诗仙。我实在想不出比这首诗更好的形容了。我之一次看到连飞鹤都飞不过去，连敏捷的猴子都心生畏惧的蜀道天险。《寰宇记》记载“诸葛亮入蜀，凿石架空桥，以方便往来，修建剑门关于此。”看其险要的地势，就能明白武侯在此修筑关隘的用意。

到达剑阁城时已是傍晚，幸好赶上了去剑门关景区的末班车。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窗外一片漆黑，分不清是黄昏还是悬崖。到达景区时，天上还下着毛毛细雨。我不禁想到“衣带风尘酒迹，行处心醉。我是诗人吗？细雨中骑驴入剑门关。”想到当年在“铁马秋风大茶山”痛恨报国，不得不以诗人身份退居剑阁的陆放翁，他骑着驴路过这里，会看到这一幕吗？

晚上，看到客栈窗前下着雨，心里有些担心。第二天拉开窗帘，一束明媚的阳光慷慨地洒在脸上。放眼望去，阳光明媚，万物欣欣向荣。我们不禁喜出望外。一路上，山花即将绽放，新绿即将滴落。一阵山风吹来，夹杂着雨后的清新，正应了“长风催春日，雨后江天清”。进了检票口，沿着风景步道行走，望着两边青山如浪涌，连绵起伏，险峰耸立，怪石嶙峋，正应了“栈道上冷云欲雨，杨柳暗花明知春”。不远处便是山门，群峰丛集，一扇山门插入群山之中，犹如一柄破岩而立的宝剑，寒刃凌霄，傲立于世间。静静地伫立于天地之间，俯视浩瀚河山，一股苍凉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肃然起敬。

走到城门前，只见城门上用楷书写着“剑门关”三个字，不禁感叹，终于见到了书本上常看到的剑门关。登上城墙，只见一副雄伟的对联“风月无边，北望八百里秦川，山川如画，千古天府之一关”，这恰恰概括了眼前的景象。放眼望去，群山苍翠，林木葱茏，好一幅千里山川如画的画卷；我身处中国唯一一座从古至今从未被直接攻破过的关隘——千古剑门。这座关隘千百年来，见证了多少血雨腥风和沧桑，却始终默默伫立在茫茫群山之中。我环顾四周的群山，想象着一千七百多年前，姜维是如何在这里以三万大军，大败钟会的十余万大军的；想象着伯岳是否也站在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望着北方……

静指着我说，关口一端有一座石山，像一面直指天空的钢铁长城，从远处看，它的轮廓和形状，很像一个武士的侧影。旅游牌上说，这是姜维的雕像。据说古时候，很多人在清明节会在这里祭拜，相信姜维死后化作这堵石墙镇守剑门关。我觉得蜀人很可爱，他们大概是觉得姜维的结局太过悲惨，所以就想出了一个美丽的传说，用这尊石像作为表达遗憾和感激的对象。

我们一路走到了景区更高点梁山寺，进去休息。此时正是淡季，寺里十分安静。听说我们从温江一路走到了这里，寺主还请我们喝水休息。下午十点多，天空晴朗，风和煦。站在寺门口向远处望去，剑门风光尽收眼底。剑山苍翠，层峦叠嶂，云雾缭绕，松涛汹涌。这一连串的巨脊，像几条巨龙，盘旋在人间；又像万把冷兵器，排成阵势。微风吹过，远处山间的森林在风中整齐地移动着，像一波波绿浪，荡漾开来；又像仓家铁骑，驰骋在这片辽阔的世界。

山水如画，当年英雄辈出；山河依旧，岁月风采尽在谈笑间。

荆问我为何来瞻仰姜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读到姜维的传记，心里很受感动，所以想来这位将军战斗过的地方看看，瞻仰一下他。

三国后期，最让人心痛的就是姜维了。诸葛亮称他为凉州重臣，罗贯中艺术地称他为“天水麒麟”。麒麟是一位文武双全的才子。《三国志》记载姜维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喜欢读郑玄的书，在天水郡当过兵。如果没有遇见诸葛亮，姜维或许会是天水一位优秀的基层文官，将母亲照顾得非常好，日子过得也算顺风顺水。直到公元229年，诸葛亮出关外，见识到伯越的才华，在蓟县之战中制服了姜维。从此对他悉心教导，委以重任。

历史充满了巧合。

二十年前，二十七岁的孔明遇到了隆中卧龙刘备，一个文武双全的贤明君主，二人结下了不解之缘；二十年后，同样二十七岁的姜维又遇到了四十八岁的天水麒麟诸葛亮，一个文武双全、前途无量的青年将军。

可以想象，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里，也会遇到一位恩师，在如此盛世中，等待自己施展抱负与才华。这是古今中外无数文人武士的夙愿。然而，这两个堪称美好的开端的故事，却都以悲剧收场。

诸葛亮为了报答刘备的三次到访，六次征伐岐山，全身心投入事业，最终在五丈原牺牲，才得以实现自己的目标；同样，姜维为了报答诸葛亮的恩情，十一次征伐中原，日夜操劳姜维传上将军，最后在军乱中牺牲。

“君子为友而死”，这是诸葛亮的命运，这又何尝不是姜维人生的注脚呢？

邓艾见剑门久攻不下，便转而投奔阴平，裹着毡子滚下摩天岭。绵竹之战诸葛瞻阵亡后，刘禅投降。姜维本可以放弃，但碍于没有完成武侯的遗愿，他又不愿放弃。于是便策动钟会诬陷邓艾谋反，以此动摇军心，寻找反攻的机会，做最后的努力。然而他的计划被揭穿，在军心大乱中身亡，连尸体都没有了。

陈寿评价姜维过度扩张军事，缺乏理智思考，导致其丧命；而西征却认为姜维身为将领，生活简朴，勤奋好学，堪称一时之楷模。

在我看来，姜伯岳算不上圣人，但他是一个一直坚守信仰，努力拼搏的人。在那样一个混乱的时代，他没有赶上三国初期的风风雨雨，没有遇到贤明的君主，没有和众多名将同台；后主对朝政不闻不问，黄皓又是独裁者。纵观伯岳的一生，他始终坚守信仰，毫不动摇，是一个彻底纯粹，不负初心的人。

他坚守武侯的意志，从未停止；他屡败屡战，却从未放弃；他奋斗一生，从未停止。

最后他为了这个不复存在的王朝，为了蜀汉先贤的遗志，为了自己的理想，用最悲壮的方式死去了，男儿有志，不就是求死有余吗？

直到傍晚时分，我们才走回景区门口，临走前，静陪我到姜维庙前恭敬地鞠躬行礼。

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