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你的心还好吗？

总台央视记者：今晚我们来聊一个有点沉重的热门话题——“空心病”。在你眼里和我眼里，有一些非常优秀的年轻人，他们的成长没有明显的创伤，个人条件也很好，但他们内心却感到空虚，找不到生活的意义和生活的动力，甚至找不到自己，就像茫茫大海中漂流的一座孤岛……为什么你越成功，你就越不知所措？今天是2016年的第333天，距离年底只剩下33天了。对于每一个在岁末忙碌的人来说，这一刻永远是更好的照顾和充实心灵的时刻。

《珍珠买棺时代与“空心病”》

作者/徐凯文，北京大学副教授、主治精神科医生

我在一所大学工作，是一名精神病学家和学校心理咨询师，拥有临床心理学博士学位。除了为高校学生提供咨询服务外，我非常重要的工作就是自杀预防和危机干预。那么，接下来的话题可能就有点沉重了。

1.我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是我遇到过的一个案例。一个非常优秀的学生，凭借他的聪明才智、性格以及为人处事的情商，绝对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科学家和学者。但我们和他的父母以及他所有的老师一起努力了四年，但最终还是没能让他真正好起来。

这三四年来，我经历过很多这样的案例，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这让我想起了一个词，叫“空心病”。

“空洞病”是什么意思？我征得了一些典型案例来访者的同意，总结了他们写给我的一些话和对我说的话：我感觉自己就像在一个四分五裂的岛上，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有些事情，我时不时感到害怕。这19年，我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活，也从来没有活过。

一位高考状元自杀失败后，他这样说道：好好学习、好好工作是基本要求。如果我学习好，但工作不够好，我就无法生存。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仅仅因为学习好或工作好就感到快乐。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下去。我总是对自己不满意，总是想在各方面做得更好，但这样的生活似乎没有尽头。

这是另一位同学的描述。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我的世界是一片充满雾气的草坪。草坪上有一口井，但不知道在哪里，走着走着可能会不小心掉进去。我掉进了漆黑的井底。我断腿拼命地尖叫，感觉自己完全没有了自我。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困难。

他们共同的特点，正如他们告诉我的：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我去过哪里，我的自我在哪里，我感觉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我已经度过了过去的19年。 20多年来，我感觉自己是在为别人而活。我不知道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今年5月份，有一天，我正在上晚自习，校外的心理咨询师打来 *** ，说来了一位来访者，是一名学生，似乎是在宿舍服毒自杀的。我询问了原委，启动了危机干预流程，找到了宿舍里的同学，并将其送往医院抢救。

我认识他四年了，他入学时就非常优秀。进入北大的之一个学期，他在全校排名之一，但在那个学期，甚至在那个学期之前，他就试图自杀。

他本来就是一个特别优秀的孩子，能够在学术和科研方面做出非常出色的成绩。四年来，我们的心理咨询中心、他的父母以及系里的老师都尽了更大的努力让他重回正轨。四年后，住院、吃药，所有的治疗都用尽了，但他仍然没有生意。最后，父母决定让他放弃学业，退学回家。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我非常难过。我见过很多非常优秀的孩子，现在和大家说的也是名校里更优秀的学生。他们中的许多人有严重的心理健康问题，甚至多次试图放弃自己的生命。

有一名理工科优秀博士生，二年级就完成研究，达到博士级别。这是他的主管告诉我的。他多次试图放弃自己的生命。他两次住院并接受了所有药物和电休克治疗。出院时，我问他现在怎么样。他说精神科医生很天真，很可笑。如果我表现得很开心，他们会认为我很沮丧，那就没事了。

我想说的是，这不是普通的抑郁症，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新病症。我称之为“空洞病”。我想，并不是只有那些空虚的学生才会有这样的成绩。

我们常说，孩子有问题，很可能是家庭、老师的问题，但孩子自己不会有问题。

2、什么是“空洞病”？

“空心病”是一个比较形象的名词。也许我可以称之为“价值观缺陷导致的心理障碍”。

“空心病”看起来像抑郁症，情绪低落，兴趣丧失， *** 缺乏。如果去精神病医院，肯定会被诊断出患有抑郁症，但问题是所有药物都无效。

我们来看看“空心病”的主要表现。不能算是一个非常严格的诊断标准，但却是我这三四年来通过与此类学生的接触不断总结出的一个共同特点。他们往往是非常优秀的孩子。换句话说，他是人们眼中的“好孩子”。

①从症状来看，可能符合抑郁症的诊断。它可以表现为情绪低落、兴趣丧失和 *** 缺乏。但与典型的抑郁症不同的是，所有这些症状都不是很严重和突出，因此从外表上看，他们可能与其他学生或大多数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

②他们会有强烈的孤独感和无意义感。这种孤独感来自于他们似乎与世界和周围的人没有真正的联系，所有的联系都变得非常虚幻；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也不知道活着的价值和意义。什么。

③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和成就。这些成就似乎是一种瘾，一种毒品。他们似乎花了很多时间生活、学习和努力工作，以获得成就感。但当他发现自己得到了这些东西时，他的内心却依然空虚，有一种强烈的无意义感。

④ 平时人际关系良好。他们非常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需要在别人眼中保持良好的自我形象，需要做一个好孩子、好学生、好丈夫、好妻子。但这一切似乎都是为别人做的，所以很辛苦，很累。

⑤ 对生物治疗不敏感，甚至无效。我们有许多病例在该国更好的精神病医院接受治疗。我们用了各种药物，甚至用了电休克治疗一次、两次、三次，但都没有效果。换句话说，生物因素似乎并不是造成他们问题的主要因素。

⑥有强烈的自杀念头。这种自杀意念并不是因为现实中的困难、痛苦和挫折。用他们的话说，“我并不是真的想死，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我不知道自己生命的价值。” 它是什么？日常生活就像行尸走肉。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是早点结束比较好。 “所以他们往往不会以如此痛苦和悲惨的方式结束自己。

⑦ 游客出现此类问题通常需要一两天以上的时间。他可能从初中、高中，甚至更早的时候就一直很困惑，以前也可能尝试过自杀。

⑧最后，传统的心理治疗效果不佳。他们的问题很可能无法通过改变负面认知来解决，甚至无法通过研究原生家庭的问题，或者通过早期的创伤来解决——你会发现他们和父母的关系很好，虽然存在一些像这样的冲突，但一般不会出现典型的父母离婚、早期依恋、早期寄养等问题。

作为精神科医生，我们有一张王牌，那就是任何抑郁症患者如果采用电休克治疗，都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康复。然而，电休克治疗对于“空洞病”却毫无用处。

我统计过，北大一年级的学生，包括本科生和研究生，有30.4%的人讨厌学习或者认为学习没有意义。请注意，这是在高考战场上被千军万马杀掉的胜利者。还有40.4%的学生认为人生没有意义。我只是按照别人的逻辑生活而已。最极端的一种就是放弃自己。

那么我们回到一个非常终极的问题，人为什么想要活下去？什么是生命的意义？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这种情况不仅仅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会告诉我，我从初中起就有这个疑问，直到现在我才做出了结束生命的决定。传统的西医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对他们来说是无效的。

此时，对于一个危机干预者、一个心理咨询师、或者数百万家长和教育工作者来说，我们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我们也不得不面对同样的问题，那就是生命的价值和意义是什么？我们心里有它吗？如果我们没有，怎么给他们呢？

3.我们的教育是在帮助孩子成长，还是在毁掉一代孩子？

我当精神科医生已有20年了。当我刚成为精神科医生时，中国精神障碍和抑郁症的发病率为0.05%。现在是6%。 12年间增长了120倍。这是一个爆炸性的增长。我认为这里有一些非常可笑的事情。过去的30年是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30年。在这样的发病率下，焦虑、抑郁的发病率也迅速上升。发生了什么？

大约从2000年开始，寒暑假期间就有大量学生被送入精神病院。他们患有网络成瘾、焦虑、强迫症，与父母的关系严重破裂。家长有勇气把孩子送进精神病院，说明真的没有办法处理。

我们如何处理问题？把他们送到网瘾学校，让他们接受电击惩罚——这就是教育吗？这是推卸责任。父母和教育才是问题的根源。我们没有看到它。我们只看到他躲在网吧里打游戏。他为什么要躲在网吧里打游戏呢？这是因为教育的失败。

我们教育的更大成就似乎就是学生写试卷。俗话说：进步一分，杀戮一千人。你知道吗？我在心理咨询中更大的挑战是如何找回同学的价值观——你身边的同学是你的敌人吗？他是你一生更大的财富！

我们的教室是什么样子的？不断建议孩子们为了取得好成绩而自杀并冒着生命危险。全国自杀率整体大幅下降，但中小学自杀率却呈上升趋势。

我们来看看一些学校都采取了哪些措施来应对？所有的走廊和窗户都有铁栅栏！

我在精神病院工作，精神病院就是这个样子。

我的博士论文是在监狱里写的，监狱就是这个样子。

但我们实际上有能力把学校变成监狱和精神病院，只需控制这些孩子，让他们上大学，然后让他们成为我的访客。

4.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如何培养的？

接下来要讲的问题，就会让大家更加郁闷了。

在初步调查中，我分析了有自杀倾向的学生的家庭情况，评估他们来自什么样的家庭，父母从事什么职业。儿童更有可能尝试自杀。危机样本为38名学生，其中50%来自教师家庭。问题是，为什么教师家庭的孩子会出现这么多问题呢？

我觉得，只注重分数，甚至忽视学生的品德教育、体育教育、美育教育，已经成为很多教师的教育观。他们充分认可这种教育观，并以同样甚至更加大力的方式落实到自己的孩子身上。这或许是教师家庭子女心理健康问题高发的主要原因。

当教育商业化时，北京大学钱立群教授有一个我认为非常准确的描述和结论，叫做“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如何培养的？如果让我回答这个问题，我想说的是，我们家长、老师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向我们学习。为了好的科研成果，我们有时会伪造数据；当你赚钱的时候，你可以放弃你的道德伦理底线；作为医生，我们可以收红包，拿回扣；有的老师不在课堂上讲授知识点，而是在下班后的辅导班上讲授……

孩子们向我们学习。

5.什么是教育？

什么是教育？学校是为了什么？大学到底是关于什么的？

北京大学校长林建华在上任演讲中对此给出了答案。他说北京大学能为国家和民族的发展做出什么样的贡献？国家和民族需要北京大学什么？这就是北京大学的使命。

但我们似乎很久以前就放弃了这些。我们认为高贵的东西不值得一提。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赚钱。但学生们不再同意了，因为他们不缺钱。这就是我们社会的价值。我们相信，能赚钱才是人生更大的赢家。

国庆假期，我带着学生们去了万安公墓，和学生们一起寻找生命的价值和意义。我们在墓地里看到了一座非常独特的坟墓。上面有一位老师，名叫尹泉。尹泉老师于1970年去世，没有孩子。十九年后，她的学生在墓地里为她买了一块墓地，并写下了这样的悼词：四十年来，她善待他人，修养社会公德，潜心教学。他待人真诚，为人正直。他默默奉献于教育事业，一生热爱教师事业。他的情操和志趣是当今人们的榜样。

我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教育工作者有多少学生在生命走到尽头时会对您有这样的评价或肯定。

我想说的是，教育本身是一个非常神圣的职业，但如果我们只把教育当作谋生的工具，当作获取金钱的手段，或者实现其他目标，这当然是一种选择，但是我觉得我们已经放弃了最重要的事情。

6.教育，请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我想在这里问另一个问题。这是我经历这些事情后的感想。

当我和患有“空洞症”的学生交流时，他们为什么找不到自己？因为他们自己的父母和老师没能让他们看到一个人怎样才能活得有尊严、有价值、有意义。这恐怕是根本原因。

我想每个人也应该问自己：我们尊重自己吗？我们尊重我们的职业吗？我们是否把自己的职业视为一种使命和召唤，并理解其深刻的意义？

作为父母，我们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哪里了？我们给了孩子真正的爱和陪伴吗？

在这个买木桶装珍珠的时代，我觉得我们扔掉了很多东西。就像婴儿一样，我们寻求即时的满足。当我们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集中在赚钱上，而未能给予孩子更好的陪伴和爱的时候，孩子这个时候没有问题才奇怪。

我们现在的咨询量呈指数增长，增长了50%、100%，我们危机干预的频率也增长了100%。孩子们在入学之前就已经绝望了。因此，作为一名大学心理咨询师、精神科医生，我呼吁：我们一定要真正拯救孩子们！他们带着严重的问题进入了高等院校。他们接受的是应试教育，他们的创造力被扼杀的教育所摧毁。

一位研究生导师给我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

他说，一个学生在做研究时总是出问题，这是非常小儿科的问题。教官找他谈话，问他为什么会出现这些问题，该怎么办。这个学生笔试得了之一名。他说：“老师，我把我犯的错误改写一百遍。” 一位研究生改正了自己的错误，重写了一百遍。我们小孩子根本就没有长大，还在上小学。

教育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