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评虎牙与斗鱼合并

2021年7月10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发布《关于禁止虎牙公司与斗鱼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合并反垄断审查决定的公告》本案是继2009年可口可乐收购汇源、2014年马士基MSC CMA合资案之后，我国反垄断执法机构第三次正式发布经营者集中案禁止公告。同时，该案作为“互联网平台禁止并购之一案”，在公告发布当天受到广泛关注。

接下来，本文将对禁令公告进行逐条梳理，并对执法部门和涉案企业的办案思路进行评估。

下面的文章对执法部门的办案思路提出了不少批评。为了避免读者误认为作者是在为垄断发声，本文首先在开头明确阐述了作者的核心观点：

本案的公布有两个积极意义：

一是意味着执法机构将改变先进行闭门磋商后强制企业自行撤回经营者集中申报的“黑箱”做法，通过禁止公告、禁止披露的方式提高经营者集中反垄断监管的透明度的具体审核思路。

其次，表明监管部门不再受所谓“互联网新经济只能用新理论”的学术泡沫困扰，开始尝试运用传统法经济学理论来规制互联网并购重组场地。

但同时，本案的公告也具有相当大的局限性。总体而言，处于20世纪60年代美国的水平：

横向层面，过度依赖市场份额，没有基于单边效应的经济理论分析消除虎牙、斗鱼之间“不完全竞争关系”对市场整体竞争水平的影响。

纵向层面，没有详细分析本次合并前后腾讯实施双向封锁的客观能力和主观动机的变化。尤其是，没有讨论腾讯在这次合并之前是否能够对上下游市场实施双向封锁。

综上所述，虽然执法机构在本案中对互联网反垄断表现出了坚决的态度并做出了积极的努力，但并未充分论证本次并购与限制竞争效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游戏公司经营者，执法水平仍有待提高。有待改进。同时，涉案公司法务团队未能有效回应执法机构的办案思路，争取公司更大利益，促使执法机构提出更加充分有力的论据，是明显的失职行为。

一、立案、审查程序（略）

二、案件基本情况

合并方：虎牙于2017年3月在开曼群岛注册，并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其通过协议控制境内运营实体，主要从事游戏直播等互动娱乐视频业务。虎牙由腾讯全资控股。

与对方合并：斗鱼于2018年1月在开曼群岛注册，并在纳斯达克上市。其通过协议控制境内运营实体，主要从事游戏直播等互动娱乐视频业务。斗鱼由腾讯和斗鱼创始人陈少杰团队共同控股。

根据集中协议，腾讯拟通过虎牙收购斗鱼全部股权。交易完成后，腾讯将获得合并后实体的独家控制权。

本节要点：

1、虎牙和斗鱼都是在海外成立，然后通过VIE结构在国内开展业务的公司。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平台经济反垄断指南》第十八条明确规定，涉及VIE的并购属于集中监管范围，执法机构也处罚了数十起未申报案件涉及VIE。。但本案是执法机构首次明确认定涉及VIE的并购具有反竞争效果，意义重大。

2、本案合并的实质是使斗鱼由共同控制变为腾讯单独控制，彻底消除斗鱼与腾讯虎牙之间的竞争关系。也就是说，斗鱼和虎牙本来就不存在完全的竞争关系。腾讯原本对斗鱼和虎牙拥有一定的控制权。因此，理论上，执法部门需要从横向和纵向两个层面论证彻底消除“不完全竞争关系”、进一步加强“一定程度的控制”是否会对市场竞争产生实质性影响。性的。也就是说，相关市场的竞争早已名存实亡。只有在充分证明该并购与限制竞争效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情况下，才能禁止该并购。

3、相关市场

（一）相关商品市场。

经审查，虎牙与斗鱼在游戏直播、娱乐直播、电商直播和短视频市场存在横向重叠，而腾讯则从事游戏直播上游的网络游戏运营服务。

1、游戏直播是主要由电子游戏、电子竞技比赛主播运营或解说的实时视频内容服务。娱乐直播是在传统节目直播的基础上进行的直播。它们主要用于休闲和娱乐。一般内容为歌唱、舞蹈、音乐表演、脱口秀等才艺表演。电商直播是以产品推广、产品销售为主要内容的直播。游戏直播、娱乐直播和电商直播在内容、用户群体、主播技能要求、市场准入、收入来源和主要竞争对手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它们在需求和供给方面是不可替代的。它们分别构成相关商品的独立市场。

2、短视频是指经过事先录制、剪辑、剪辑后（一般在5分钟以内）通过互联网平台向公众提供的短视频。短视频与直播在实时互动性、内容、时长、主要用户群体、制作流程、进入门槛、盈利模式等方面存在显着差异。它们在需求和供应方面都不是替代品。短视频构成单独的相关产品。市场。

3、网络游戏运营服务是指网络游戏运营服务公司在互联网上运营其他游戏开发公司自主开发或者授权的网络游戏，向游戏用户提供增值服务和内置游戏广告，并获取收入的业务活动来自商业活动。

（二）相关地域市场。

本案涉及的相关业务均需要我国监管机构的准入许可，主要面向国内用户，且均为中文制作。因此，上述商品的相关地域市场均界定为中国境内。

本节要点：

执法部门认定，斗鱼与虎牙属于横向竞争者，在游戏直播、娱乐直播、电商直播、短视频四个商品市场展开竞争，而腾讯则在上游网络游戏市场从事经营活动。不过，执法部门并未透露市场界定的具体流程。因此，从理论上讲，本案的市场界定存在两个疑点：

首先是是否有必要将游戏、娱乐、电商三大直播题材界定为独立的相关市场。

其次，除了网络游戏之外，腾讯还经营即时通讯、移动支付等多项业务，并与其他行业的多家公司有投资或合作关系。不过，执法部门并未考虑腾讯网游以外的业务对本次并购的影响。影响。

4. 竞品分析

（1）此项集中将强化腾讯在中国国内游戏直播市场的支配地位，具有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

1、集中将进一步强化集中后在现货市场的主导地位。在中国国内游戏直播市场，从成交额来看，虎牙和斗鱼的市场份额分别超过40%和30%，合计超过70%；活跃用户数方面，双方市场份额分别超过45%和35%，合计超过80%；从主播资源来看，双方市场份额均超过30%，合计超过60%。虎牙和斗鱼是市场上排名前两位的游戏直播平台，其市场力量远超其他竞争对手。本次交易前，腾讯已单独控制虎牙，共同控制斗鱼。不过，虎牙和斗鱼之间仍然存在一定程度的竞争。此次集中将彻底消除这种竞争，并进一步强化其市场主导地位。

2、游戏直播市场进入门槛较高，短期内不太可能出现新进入者。游戏直播市场进入门槛较高，主要体现在版权授权、资金、主播资源等方面。

3、集中可能对消费者产生不利影响。此次交易将彻底消除市场上更大的两家游戏直播平台之间的竞争，并进一步减少消费者的选择。集中后，主体可能利用其市场力量降低产品质量、提高服务价格或者降低用户体验，损害消费者权益。

4、集中可能损害游戏直播从业者的利益。此次交易将彻底消除虎牙与斗鱼之间的竞争，进一步减少主播平台选择，降低主播与游戏主播工会的议价能力，损害从业者的权益。

本节要点：

1、执法部门根据成交量、活跃用户数、主播资源三项指标计算涉案公司的市场份额，但没有说明这些市场份额是根据哪一年计算的，也没有说明各自的市场份额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公司的市场份额是否长期保持稳定。换句话说，虽然上述市场份额值已经达到足以推定市场支配地位的水平，但其可信度值得怀疑。

2、执法机构仅根据市场份额认定涉案公司的“市场势力”远优于其他竞争对手，而没有对涉案公司的“市场势力”进行详细评估。例如，除了市场份额之外，它没有分析可能影响“市场势力”的因素。 ”因素，且没有证据表明涉案公司过去曾行使过“市场支配力”。执法机构提到，虎牙和斗鱼在本次合并前“仍存在一定竞争”。但考虑到腾讯原本是普通股东对于两家公司而言，执法部门显然需要详细论证两家公司之间的实际竞争关系，这种关系有多密切，一旦这种竞争关系消失，会对市场的整体竞争产生什么影响？

3、从公告内容来看，执法部门似乎认为本案仅对游戏直播市场竞争产生横向限制作用。那么为什么它对娱乐直播、电商直播、短视频市场的竞争没有起到限制作用呢？此外，执法部门认为游戏直播市场的进入门槛较高。那么游戏直播市场的进入壁垒与其他三个市场有何不同呢？

（2）集中将使腾讯在中国境内上游的国内网络游戏运营服务市场和下游的国内游戏直播市场具备双向封锁能力，可能产生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

1、腾讯在上下游市场都有较强的市场控制力，有能力实施双向纵向封锁。

首先，集中后主体将在上下游拥有较强的市场势力。在国内上游网络游戏运营服务市场，腾讯市场份额超过40%，排名之一。其他竞争对手的市场份额远低于腾讯，难以形成有效的竞争约束。在中国下游的国内游戏直播市场，如上所述，集中后，实体按成交额、活跃用户数和主播资源计算的市场份额超过60%。

其次，网络游戏运营服务市场进入门槛较高，短期内不太可能出现新进入者。进入市场的资金成本和时间较高，需要取得相关资质并获得游戏版号。宣发渠道在游戏推广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而游戏直播则是网络游戏的重要推广渠道。本次交易将进一步提高网络游戏运营服务市场的准入门槛。

2.集中后，主体有激励实施双向纵向封锁。一方面，网络游戏运营服务商拥有的游戏版权许可是开展游戏直播的关键。腾讯有动机通过封杀网络游戏版权许可来排除、限制游戏直播市场竞争，进一步强化其在游戏直播市场的竞争优势。另一方面，游戏直播是重要的游戏内容推广渠道。两者的用户高度重叠，可以相互转化。网络游戏运营服务商的主要利润来自于玩家付费或广告商付费。交易完成后，腾讯有动机利用其控制的游戏直播平台封锁网络游戏市场竞争对手的推广渠道，排除、限制上游网络游戏运营服务市场的竞争。

因此，本次集中后，腾讯在上下游均具有较强的市场控制力，有能力和动力对下游游戏直播市场的竞争对手进行网游版权许可封杀，对上游的网游运营服务竞争对手进行封杀市场。直播推广渠道的封锁，造成了上下游市场的闭环，排挤了现有的竞争对手，也扼杀了潜在的竞争对手。

本节要点：

1、出于与上节相同的原因，执法机构并未充分证明腾讯在上游市场是否具有支配地位。

2、执法机构仅提及腾讯“有能力、有动力”对上游网络游戏市场和下游游戏直播市场实行双向封锁。对于上游公司之一次控制下游公司来说，这样的分析可能就足够了。但在本案中，腾讯原本对下游斗鱼、虎牙拥有一定的控制权，因此有“能力和动力”实施双向封锁。不过，执法部门并没有分析腾讯此前是否实施过双向封锁，如果没有，原因又是什么。

5. 审查决定

审查过程中，市场监管总局及时向申请人通报了案件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审查意见，并就如何减少不利影响与申请人进行了多轮讨论。经营者集中度的竞争及其他相关问题。讨论。申请人提交了多轮附加限制性条件的承诺方案（以下简称承诺方案），并于2021年4月22日提交了最终承诺方案。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对申请人提交的承诺计划，依据《反垄断法》和《经营者集中审查暂行规定》的规定，进行了评估，重点考察承诺计划的有效性、可行性和及时性。经评估，市场监管总局认为申请人提交的承诺方案不能有效减少集中对我国国内游戏直播市场和网络游戏运营服务市场竞争的不利影响。

鉴于本次经营者集中对中国国内游戏直播市场和网络游戏运营服务市场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申请人未能证明此项集中对竞争产生的有利影响明显大于不利影响，或者符合社会公共利益，且申报人提交的承诺方案不能有效减少集中对竞争的不利影响的，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决定，按照《反垄断法》第二十八条和《经营者集中审查暂行规定》第三十五条禁止经营者集中。

本节要点：

执法部门提到，涉事公司提出了旨在减少限制竞争效果的方案，但该方案不有效、不可行、不及时。但执法机构尚未透露该计划的大致范围。考虑到执法机构在竞争分析中过于依赖市场份额，我们有理由相信执法机构担心涉案公司提交的计划不足以降低其自身的市场份额。但从前面的分析可以看出，市场份额并不是竞争分析中的决定性因素（就像战争中，领土大小和军队数量并不是决定胜败的唯一因素。有以小博取大胜的例子不胜枚举）。），执法机构应该更多地关注直接影响涉案企业竞争力的因素，而不是市场份额的纸质数据。

【多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