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撒尼尔·霍桑：族长的黑面纱

作者简介

纳撒尼尔·霍桑（，1804-1864），美国精神分析小说的创始人，美国文学史上之一位短篇小说作家，被誉为美国19世纪最伟大的浪漫主义小说家。

1825年，霍桑从博登大学毕业，回到塞勒姆黑暗面死亡牧师之心，创作并出版了数十篇长篇小说和短篇小说。代表作有长篇小说《红字》、《七个山墙的房子》、短篇小说集《故事重述》、《古屋青苔》、《雪影》等。《信》已成为世界文学经典，亨利·詹姆斯、埃德加·爱伦·坡、赫尔曼·梅尔维尔等文学大师都深受其影响。

族长的黑面纱

纳撒尼尔·霍桑

米尔福德村教堂的司事站在门廊上，忙着拉拉铃的绳子。村里的老人都弯着背走在街上。孩子们笑着在父母身边蹦蹦跳跳，有的庄重而自豪地走着，炫耀着他们的周日新衣服。衣冠楚楚的青年斜眼看了一眼漂亮的姑娘，感觉周日的阳光让她们比平时更加迷人。当大部分人都进入礼拜堂的门厅时，司事开始敲响门铃，并注视着胡波牧师的门。牧师的出现是停止鸣响的信号。

“胡波牧师的脸做了什么？” 教堂司事惊讶地喊道。

众人闻言，立即回头，看到胡波牧师若有所思地缓缓朝教堂走去。众人齐齐愣住。即使是一个陌生的牧师占据了胡波先生的讲坛，他们也不会那么惊讶。

“你确定那是我们的牧师吗？” 教区居民格雷问司事。

“没错，就是我们的胡波牧师。”教堂司事说道。 “他今天本来应该由韦斯特伯里教区的舒特牧师接替，但舒特牧师要举行葬礼，昨天还写信说他不能来。”

乍一看，造成如此震惊的原因似乎并不值得大惊小怪。胡波年近三十，颇有绅士风度。虽然还是单身，但他的打扮却是牧师该有的整洁。就好像一位细心的妻子清洗了他神圣的箍，并刷掉了他周日外套上的污渍。尘封一周。他的外表只有一处引人注目：额头上缠着黑纱，遮住了脸；黑纱低垂，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颤抖。仔细一看，原来是两层丝纱，遮住了除了嘴和下巴以外的所有五官。不过，这似乎并没有遮挡他的视线。只给眼前的一切生灵、木石器物投下了阴影。一层阴沉的色彩。胡波牧师看着眼前的这个影子，缓缓而平静地走着。他像一个心不在焉的人一样，微微驼着背，看着地面，但他仍然对站在教堂台阶上的教民们善意地点点头。礼炮。但他们却愣住了，根本没有心思还礼。

“我简直不敢相信，在那块黑色面纱后面，真的是我们胡波牧师的脸。” 教堂司事说。

“我不喜欢这面纱，”一位老妇人摇摇晃晃地走进教堂时低声说道。 “把他的脸蒙成这样，他就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我们的牧师疯了，”教区居民格雷说，跟着她跨过门槛。

在胡波牧师进来之前，这种不可思议的怪事就已经在教堂里传开了。教会成员一片骚动，没有人忍不住回头看向门口。有人干脆站了起来，转身。几个小男孩爬到椅背上摔倒，造成混乱。礼拜堂里很吵闹，到处都是女人衣服的沙沙声和男人拖拖拉拉的脚步声。这与平常迎接牧师到来的沉默截然不同。但胡波牧师似乎没有注意到教区居民的不安。他几乎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向坐在教堂两侧的会众轻轻点头，并在经过最年长的教区居民时鞠躬。后者是一位白发老者，坐在教堂过道中央的沙发上。最奇怪的是，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却完全没有意识到神父外表的异常。他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周围的惊讶。直到胡波牧师爬上楼梯，来到讲坛上，面对信徒们，中间隔着一层黑纱，老人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神父脸上的神秘印记一刻也没有消失。当他唱赞美诗时，面纱随着他的呼吸而升起或落下；当他根据《圣经》讲道时，《圣经》的阴影就挡在了他和圣书之间。当他祈祷时，面纱沉重地盖在他仰起的脸上。他难道不是想向他所祈祷的可畏的上帝掩面吗？

一小块黑纱，所带来的震撼之大，不止一个神经脆弱的女子承受不住，提前离开了会场。但在牧师眼中，会众苍白的脸庞可能就和他眼中的黑色面纱一样可怕。

胡波牧师被公认为是一位称职的传道人，但他不善言辞。他试图通过温和的影响力引导人们走向天堂，而不是用雷鸣般的话语刺激他们进入天堂。这一天，他的布道在风格和方式上仍然保持着他以前的特点。不过，也许是其中透露出的情感，又或许是观众的想象，总之，他今天的演讲是他们听过的最有震撼力的一次。比平时的讲道更有胡波牧师温柔、阴郁的气质。讲道的主题是关于隐秘的罪恶，人们向最亲近的人、向自己的良心隐藏自己的隐私，甚至忘记全能神可以看到一切等等。牧师的每一句话都具有神秘的力量。会众中的每个人，从无辜的少女到冷酷无情的恶棍，都感觉到隐藏在可怕面纱后面的神父正悄悄潜入并洞悉他们的思想和行为的全部邪恶。许多人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胡波牧师的话并不可怕，至少不激烈。尽管如此，他忧郁的语气每一次颤抖都让观众颤抖。会场里，恐惧过后是意想不到的悲伤。观众们强烈地感觉到这位牧师的不正常。他们希望一阵微风吹散黑色的面纱，他们几乎相信露出来的将是另一张陌生的面孔，尽管眼前的身影、行为和声音分明属于胡波牧师。

仪式一结束，人们就不按规则跑出去，渴望分享他们压抑已久的惊喜。而且，当眼前不再有黑纱的时候，人们的心情明显变得轻松起来。有的人围成小圈，挤在一起窃窃私语，有的人独自走回家，一路上陷入沉思，还有的人故意放声大笑，亵渎安息日。有几个人聪明地摇头，暗示自己能看穿这个秘密，而另一些人则声称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只是深夜的灯光损害了胡波牧师的视力，需要屏蔽。过了一会儿，胡波牧师带着教友们走了出来。他蒙着面纱的脸从一组转向另一组。他向白发苍苍的长者致以敬意，向中年人打招呼，态度和蔼、庄严，仿佛他们是他们的朋友和精神导师，然后转向年轻人。人类表现出爱和尊严。他还把手放在孩子们的头上，为他们祝福。这是他每个安息日的 *** 惯。但今天，他的礼遇换来的却是惊讶和困惑。没有人像往常一样紧紧抓住牧师并与他同行。桑德斯先生无疑是由于疏忽，没有邀请部长来吃饭，而自从部长被任命到这里以来，几乎每个周日都有这样的祝福。这一天，他只得独自一人回到家中。当他关上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注视着他背影的人。黑色面纱后面浮现出一抹悲伤苦涩的笑容，在他的唇边淡淡闪烁，然后和神父一起消失了。

“奇怪，”一位女士说，“为什么女人经常系在帽子上的普通黑面纱，戴在胡波牧师的脸上就变得这么吓人呢？”

“胡波牧师脑子肯定有问题。”她的村医丈夫说。 “最难以捉摸的就是他的怪癖给人的震撼，就连我这样一个理性的人也不例外，这张黑乎乎的脸虽然只遮住了牧师的脸，但却影响了他整个人，让他从头到脚都显得阴森森的，你不觉得吗？”

“是啊，”他的妻子说，“我不敢和他单独在一起，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害怕自己！”

“人们有时害怕自己，”她的丈夫说。

下午的服务和早上的完全一样。仪式结束时，为一位年轻女孩敲响了丧钟。亲朋好友聚集在屋内，远方的熟人则站在门口，谈论着死者的美德。突然，他们的谈话被打断了——胡波牧师出现了，他仍然戴着黑色面纱，现在这是一个合适的标志。神父走进安放尸体的房间，在棺材前鞠躬，向已故的教区居民作最后的告别。当他低下头时，黑色的面纱从额头上直垂下来。如果死去的女孩没有永远闭上眼睛，她一定会看到他的脸。胡波牧师如此匆忙地拉起了面纱。难道是害怕她的目光？有人亲眼目睹了这场生者与死者的会面，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在神父露出面孔的那一刻，女孩的身体颤抖起来，裹尸布和纱帽也微微晃动，而死者的身体却微微颤抖。他的脸上依然保留着死亡的平静。一位迷信的老妇人是这一奇迹的唯一见证人。胡波牧师离开尸体，前往哀悼室，然后走到楼梯上，开始为死者祈祷。这是一段深情而感人的祈祷，充满悲伤，又沉浸在对天国的盼望之中。牧师最悲伤的声音之间，似乎能隐约听到女孩纤细的手指轻轻的弹奏。天上的弦。人们听了不寒而栗，虽然不明白其中的深意。祈祷文中说，希望他们所有人，他自己，以及全世界的所有人，都能像这个女孩一样，平静地迎接撕下面纱的最后一刻。抬棺人艰难地走着，后面是哀悼的人群，前面是死者，后面是戴着黑色面纱的胡波牧师，整条街道充满了悲伤的气氛。

“你为什么看着身后？” 送葬队伍中有人问他的同伴。

“我产生了幻觉，”她说，“好像牧师和精灵少女手牵手走着！”

“我当时也有同样的感觉。”

那天晚上，米尔福德村最美丽的男女要结婚了。胡波牧师平时是个忧郁的人，但在这样的场合，总有一种安静的喜乐，比喧闹的狂欢更能引起共鸣的微笑。胡波牧师的这一特点比什么都更赢得了教友们的喜爱。婚礼嘉宾们焦急地等待着他的到来，满心期待着笼罩在他身上一整天的怪异恐惧气氛现在能够消失。但结果却不是这样的。胡波牧师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可怕的黑色面纱。它曾经给葬礼增添了更深的悲伤，但现在却只能给婚礼带来不祥之兆。宾客们顿时感觉黑纱后面仿佛有一片乌云滚滚而来，遮住了烛光。新婚夫妇站在牧师面前。但新娘冰凉的手指在新郎颤抖的手上颤抖，她那死一般的苍白让人窃窃私语，这就是下午刚刚下葬的女孩从坟墓里出来，走进洞房的女孩。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一场更惨淡的婚礼，那就是著名的丧钟敲响的婚礼。仪式结束后，胡波牧师举杯向新人表示祝贺。他的语气温柔而轻快，本应该像熔炉中的喜悦火花，照亮了宾客们的脸庞。但就在神父敬酒的那一刻，他在全身镜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像。黑色的面纱让他陷入了征服所有人的恐惧之中。他全身颤抖，嘴唇发白，将没尝过的酒洒在地毯上，径直冲入茫茫夜色。原来，地球也戴着自己的黑色面纱。

第二天，整个米尔福德村只有一个话题，那就是牧师的黑面纱。黑纱及其背后的秘密成为街头巷尾和女人们在窗前闲聊的话题。这是酒店老板向顾客报告的头条 *** 。孩子们在上学的路上叽叽喳喳地谈论着这件事。一个小模仿者用一块旧的黑手帕遮住了他的脸。这个恶作剧不仅吓坏了同学，也吓坏了他。

奇怪的是，教区里那些爱说话、好奇的人，没有一个敢直接向胡波牧师提出问题，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以前，每当他需要有人请教的时候，从来都不缺少给他出谋划策的人，他自己也愿意听听别人的建议。如果说他有什么过错的话，那就是极度缺乏自信，这让他把哪怕是最轻微的责备都视为犯罪。尽管每个人都知道他过于随和，但教区居民中没有人提到黑面纱，也没有给他任何善意的建议。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掩饰不住的恐惧，让大家互相指责。最后，他们只得采取权宜之计，派教会代表采访胡波牧师，以防止黑面纱问题发展成丑闻。从来没有哪个代表团像他们这样未能履行职责。牧师友善而礼貌地接待了他们，但就座时什么也没说，把提出这个重要话题的全部责任留给了他们，因为这可能太明显了。胡波牧师对此早有预料。胡波牧师的额头上缠着黑色的纱布，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两片平静的嘴唇，嘴角时而挂着苦笑。但在他们的想象中，黑色的面纱似乎挂在他的胸前，象征着他和他们之间的可怕秘密。一旦黑纱被拉开，他们就可以自由谈论，但在拉开之前，他们却不能谈论。于是，他们静静地坐着，心神不安，不安地避开胡波牧师的目光。他们感觉，这道无形的目光，一直在盯着他们。最后，代表们辞职退场，并告诉那些选举他们的人，赌注如此之大，必须召开一次教会理事会，如果不是召开宗教会议的话。

黑纱吓坏了所有人，但村子里却有一个人不被吓到。代表们没有带回来任何结果，甚至不敢提问。然而，她决定凭借自己性格中的安静力量，亲自驱散胡波牧师周围越来越浓重的怪云。作为他的未婚妻，她有权知道黑纱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她趁着神父来访的机会，简单直白地打开了话题，让两人的关系都变得轻松起来。神父坐下后，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块黑纱，却看不到令众人震惊的恐怖景象：那只是双层丝纱，从他的额头一直垂到嘴边，随着轻微的移动而移动。他的呼吸。发抖。

“不，”她笑着大声说道，“这面纱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它只是遮住了我所爱的一张脸。来吧，我的好男人，让太阳从乌云后面露出来。你先戴上吧。”把黑色面纱摘下来，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

胡波牧师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个时刻将会到来，”他说，“那时我们都必须摘下面纱。如果我一直戴着它直到那个时刻到来，我请你不要介意，我亲爱的教区居民。”

“你的话都是谜语。请至少摘下掩盖你真相的面纱。”

“伊丽莎白，我会的，”他说，“只要誓言允许。要知道，这面纱是一个标志和象征，我受誓言的约束，永远戴着它，无论是在光明还是黑暗中，无论是独自一人还是在黑暗中。” “在公共场合，在陌生人或亲密朋友中。总之，地球上没有人能看到它被摘下。这个黯淡的阴影必须将我与世界分开，即使是你，伊丽莎白，也永远不要躲在它后面！”

“你遭遇了什么灾难？” 她急切地问道：“你就得永远蒙住眼睛吗？”

“如果这是哀悼的象征，”胡波回答道，“那么，就像世界上大多数人一样，我的痛苦是如此的痛苦，以至于我需要一块黑色的面纱来标记它。”

“但如果世界不相信它是无辜悲伤的象征怎么办？” 伊丽莎白又问道：“虽然人们爱戴你，但难免会有谣言说你因为犯下了难以启齿的罪行而遮面。为了你的神职人员，请澄清这个谣言。”

她向他暗示了村里流传的谣言的内容，说着脸就红了。但胡波牧师依然那么平静。他甚至又笑了——同样悲伤的微笑，就像阴暗面纱中的一道光芒。

“如果我因为悲伤而掩面，那是一个很好的理由，”他回答道。 “如果我是出于不可告人的罪孽而隐瞒的话，还有人可以这样做吗？？”

他温顺而固执地拒绝了她的一切哀求。伊丽莎白终于沉默了。一时之间，她陷入了沉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新的办法，可以将未婚夫从这阴暗的遐想中拉出来。显然，如果没有别的原因，这就是精神错乱的迹象。虽然她的性格比他坚强，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但刹那间，一种新的情绪取代了悲痛：她漫不经心地看着那黑纱，突然，天空中仿佛突然出现了一片暮色。。黑暗，面纱的恐怖包围着她。她站了起来，在他面前因恐惧而颤抖。

“啊，你终于也感觉到了吗？……”他悲伤地说。

她没有回答，用手捂住眼睛，准备离开房间。他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对我要有耐心，伊丽莎白，”他热情地喊道。 “虽然这辈子必须有这面纱挡在你我之间，但不要抛弃我！只要你是我的，来生我就不会再戴上它。黑色的面纱下，我们的灵魂不会再有黑暗分开。” ！这只是这个世界的一层面纱，而不是永恒！啊，黑色的面纱后面的我是多么的孤独和害怕！不要让我永远呆在这里，在悲惨的黑暗中！”

“摘下你的面纱一次，看着我，”她说。

“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胡波牧师回答道。

“那么，再见了，”伊丽莎白说。

她收回手臂，慢慢走开，在门口停了下来，用颤抖的眼神长久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看穿黑色面纱的秘密。即使在悲伤中，胡波牧师仍微笑着。他认为，让他与幸福隔开的正是这样的物质象征。事实上，这个物体所投射的黑暗恐怖必然会在最亲密的恋人之间造成隔阂！

从此，没有人试图让胡波牧师摘下黑面纱，也没有人向他询问黑面纱的秘密。有些人认为它们超出了常人的知识范围，并指出这只是一种怪癖。这种怪癖常常与正常人的理性行为混合在一起，使他们在各方面都显得异常。但在所有人眼中，胡波牧师却是一个不可救药的怪物。他无法平静地走在街上，因为他总是会发现胆怯的人躲着他，而另一种人故意挡住他的去路以显示他们的大胆。后者的骚扰迫使他放弃了日落时分前往墓地的散步。因为每当他靠在栏杆上冥想的时候，就会有人从墓碑后面探出头来，偷看他的黑纱。传说是死者的目光把他引到了墓地。让他伤心的是，孩子们一见他就跑了，最开心的游戏也被打断了，而他忧郁的身影却还在远处。他们本能的恐惧，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强烈地冲击着他，黑色面纱的经纱和纬纱中交织着一种非同寻常的恐惧。事实上，众所周知，他本人极其不喜欢黑纱。除非万不得已，他从不照镜子，也从不喝那静止的泉水，以免看到自己在泉水宁静的怀抱中被吓到。由此引发诸多谣言，表明胡波牧师犯下了无法隐瞒、只能含糊暗示的滔天大罪，致使他的良心受到拷问。然后，黑色的面纱后面似乎有乌云滚向太阳。罪恶和悲伤的混合物包围着可怜的牧师，爱和同情永远无法到达他的身边。据说魔鬼在黑纱后面遇见了他。他始终笼罩在黑色面纱的阴影之中，内心充满了颤抖和对外界的恐惧。他时而在灵魂的黑暗中摸索，时而透过层层迷雾凝视着惨淡的世界。据说，就连肆无忌惮的风也尊重他的可怕秘密，从未吹起面纱。然而，每当胡波牧师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时，他仍然对着众生模糊的面容悲伤地微笑。

尽管黑面纱有种种缺点，但它也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它有助于增强胡波牧师讲道的力量。凭借这个神秘的符号，他——没有其他明显的原因——对有罪和受折磨的灵魂拥有非凡的力量。那些被他引导走上正路的人都对他有一种特殊的敬畏。他们声称，虽然是委婉的说法，但他们已经和他一起沉入了黑色面纱后面，然后回到了通往天堂的光明之路。确实，黑色面纱的影子似乎能与所有黑暗的情绪产生共鸣。垂死的罪人大声呼喊胡波牧师，直到他出现才肯死。但当牧师弯下腰低声安慰他们时，他们颤抖着，因为那张蒙着面纱的脸离他们太近了。黑纱带来的恐怖，即使面对死亡也丝毫不减！陌生人从远方赶来听他讲经，但因看不到他的面容，就想见他消遣。但很多人带着轻松的心情来，却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离开。有一次，在贝尔彻总督任期内，胡波牧师被指派去进行选举布道。他戴着黑色面纱，站在总督、长老会和代表面前，给他们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当年通过的法案带有早期父权统治的阴郁和虔诚。

胡波牧师就这样度过了漫长的一生。他的行为无可指责，但阴暗的怀疑笼罩着他。他善良善良，却不受人爱戴，甚至引起无名的恐惧。他与世隔绝，被剥夺了他们的健康和幸福，但当他们陷入死亡的痛苦时，他却始终依赖他的帮助。时间的流逝，在神父蒙着黑纱的额头上洒满了白霜。他在新英格兰教会中颇有名气，并获得胡波神父的尊称。他上任时成年的一代人现在已经去世，他的一些教区居民在教堂里，更多在墓地里。终于有一天，他完了，他的生命结束了，现在轮到胡波爸爸睡觉了。

老院长的床头前，烛光昏暗，人影依稀可辨。他没有任何亲戚。现场有一位威严而冷漠的医生，正在努力减轻身患绝症的老人的痛苦。教会长老和其他以虔诚闻名的神父也在场。韦斯特伯里教区的克拉克牧师是一位热心的年轻人，他骑马来到垂死的院长床边为他祈祷。还有护士，她不是专门照顾临终病人的员工，而是一位独特的员工。她含蓄的感情在沉默和孤独中经受了岁月的霜冻，一直持续到死亡的那一刻。这是伊丽莎白！除了她还有谁？父亲胡波白发苍苍的头颅躺在死亡的枕头上。额头上还缠着黑纱，遮住了他的脸，随着他每一次艰难的呼吸，脸都在微微颤抖。在他的一生中，那层黑色的面纱悬挂在他与世界之间，隔绝了人间的温暖与爱情的幸福，将他囚禁在最荒凉的监狱里，那就是他自己的心！面纱仍然贴在他的脸上，似乎让病房的阴暗变得更暗，挡住了他面前的来世之光。

他已经神志不清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疑惑地徘徊在过去与现在之间，有时甚至步入混乱的未来世界。我时不时地发高烧，翻来覆去，耗尽了我所剩无几的体力。但即便是在最痛苦的抽搐中，在最荒唐的昏迷与狂想中，当任何一个念头都失去了理智的力量时，他仍然担心着，生怕黑色的面纱会掉落。事实上，即使他失魂落魄，他枕边忠实的同伴也会转过脸来遮盖他苍老的脸庞；当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还处于鼎盛时期。少修的模样。最后，垂死的老人在极度的身心疲惫中安详地躺着。他的脉搏几乎感觉不到了。除了偶尔有一阵深沉而不规则的呼吸预示着灵魂即将离开之外，他的气息逐渐变得微弱。

韦斯特伯里的校长走到床边。

“尊敬的胡贝尔神父，”他说道，“您获释的时刻已经到来。您准备好消除今世与永恒之间的障碍了吗？”

胡波爸爸一开始只是微微摇头回答。随后，他又怕自己的意思不够清楚，才勉强凝神说道：

“是的，”他有气无力地说，“我的灵魂已经厌倦了等待这一刻。”

“你要考虑一下，”克拉克总统继续说道，“像你这样一生致力于宗教的人，其思想和行为都是神圣而高尚的，按照凡人的标准可以说是完美的典范，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呢？教会长老给你死后，人们会留下言语玷污你的好名声吗？我的弟兄，我求你，不要让这种事发生。当你走向永生时，让我们有幸看看你荣耀的面容。之前你解除永生的屏障之前，让我解除你脸上的这层黑色屏障。”

说完，克拉克倾身向前，说出了这个隐藏多年的秘密。这时，胡波牧师突然展现出了这样的力量，让周围的人都震惊了。他从被子下伸出双手，用力压住黑纱，决意一战。如果韦斯伯宗教领袖真的对一个垂死的病人使用武力。

“没有永不！” 蒙面首领喝道：“这辈子绝对不会！”

“深不可测的老头子！” 惊恐万状的韦斯特伯里修道院院长喊道，“多么可怕的罪孽让你的灵魂面临最后的审判！”

父亲胡波即将死去，最后一口气在喉咙里嘎嘎作响，但他拼命地用手摸索着抓住垂死的生命，以完成他的话。他甚至从床上坐了起来，在死亡的怀抱中瑟瑟发抖，而黑色的面纱垂下，凝聚着一生的恐怖。场面极其恐怖且不同寻常。神父脸上时常出现的悲伤苦笑，在黑纱的阴影下隐隐约约，萦绕在他的唇边。

“为什么看到我一个人就害怕发抖？” 说着，他蒙着面纱，环顾四周苍白的围观者。 “见面时你也应该颤抖！男人躲避我，女人没有同情心，孩子我尖叫着逃跑，只是因为我的黑纱！其实，这有什么可怕的，除了那个秘密隐约象征着？等待有一天，等待朋友、情侣能够坦诚相谈，等待人们不再想逃避造物主的目光，卑鄙地隐藏自己罪恶的隐私。直到那样，你就不会再因为我象征着生与死而将我视为怪物了！我环顾四周，啊！每张脸上都有一块黑色的面纱！

观众们惊恐地面面相觑，互相躲避，胡波神父却倒在了枕头上，成了一具脸上蒙着黑纱的尸体，嘴角还挂着凄惨的冷笑。人们把他蒙着面纱放进棺材里，蒙着面纱埋在坟墓里。年复一年，墓地上的草长了又枯，石碑上长满了青苔，胡波老爹的脸也早已化为尘土。但一想到它在黑色面纱下腐烂，仍然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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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霍桑的短篇小说《婚礼上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