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回话》是围绕新文史书籍展开的系列对话。 每期邀请青年学者为在中英文学术界发表的新文史研究著作撰写评论,原作者予以回应,旨在推动文史研究的成果。 沟通和传播。

本期特邀澳门大学历史系教授杨斌与大家讨论他的新书《谁是那个弱女子:郁达夫的爱恨情仇》(上海人民出版社,2022)三位青年学者。 本文为综述文章。

郁达夫仅存的完整手稿,中篇小说《她是一个弱女子》(1932)

在当下众多的文史著作中,对逸事轶事的研究和探索,恐怕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了。 因为,与文学研究相比,它更喜欢探索文学文本之外的故事; 与历史研究相比,它往往过于纠缠于那些往往悬而未决、难以证实、无法想象和猜测的谣言和传说。 输入详细信息。 正因如此,文学研究者往往会觉得对轶事的研究不够,因为对文学的细读往往是简略的,而历史研究者可能会觉得这种写法太充满想象,写得不接触史料。 它可能读起来像小说家。 换句话说,轶事研究夹在文学和历史之间:从文学的角度看,它像文学花边;从历史的角度看,它像历史八卦。

尽管有上述肉眼可见的潜在危险,但轶事研究一直让我非常喜欢和着迷。 街谈巷议,道听途说,所谓蛮官野史,虽是琐碎琐碎,但大家往往达成共识,可以弥补正史的遗风。 因此,不必刻意提倡。 各种轶事野史和他们的研究工作总是层出不穷,我乐见他们成功。 杨斌教授《那个弱女子是谁? 》也是这样一部勇于尝试研究郁达夫轶事的新作,探讨严肃的中国现代文学史可能懒得细细研究的问题,却也有其独特的趣味。

全书除题记、序跋外,共分十三回。 之一章探讨郁达夫在文学创作中的自我描述与他人旁注中的郁达夫形象与实际容貌的关系,以及郁达夫对自己容貌的认识。 芝芝与其感情生活的关系; 第二章论述郁达夫与以胡适为代表的“创造社”之争以及和解后郁、胡二人的友谊; 第三章论述郁达夫与徐志摩的交往与友谊; 第四章讲郁达夫与林语堂的友情,着重介绍郁达夫许下诺言却未能兑现的《京华之刻》(即中,一般译为《京华之刻》)的翻译,并分析了郁达夫被遗弃的背景和背景。 原因; 第五章论述郁达夫与鲁迅兄弟姐妹的深厚情谊; 第六章论述郁达夫与王映霞的相知相识; 本书“题眼”研究郁达夫新出版的《她是一个弱女子》手稿,发掘其小说的能耐,梳理小说内外人物关系,多维度解读“谁是那个弱女子”; 第九章谈禹王的婚事; 第十章围绕王映霞的传奇情人徐少荻展开,力图为禹王的风流韵事解惑; 笔者特别认为,王映霞不承认的那封信是一个重要的切入点; 第十二章探讨戴笠是豫王婚姻中真正的第三者的传说; 第十三章作者通过在新加坡的实地考察和考察,寻找郁达夫生前生活、工作和相识的地方,从郁达夫的迷踪中追寻他的兴州遗产。 在这些章节中,我特别喜欢第4章、第8章、第11章和第13章。显然,作者在这些章节中下了很大的功夫,不仅试图探索一些新材料,而且经常对问题有新的见解。材料分析的基础。

《她是个弱女子》完整创作稿线装本(310页)1932年作

这本书口若悬河我本沉默,500多页,我一口气读了一天,就像追剧一样,可见读起来很舒服。 但我也怀疑我的读者的眼光有误:没看之前,我以为这应该是一本学术专着,但上手之后,惊讶的是全书有一个理论从头到尾都没用. 当然,现在很难找到一本专门的书,理论本身也没有必要,但我怀疑这本书的出发点并不是真的要与目前的郁达夫研究进行密切的学术批判介入( ),但作者作为郁达夫的粉丝,我想向普通读者和大众介绍我这些年阅读和关注郁达夫的经历。 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是因为我有以下阅读体会:

首先,该书重在讲故事,缺乏批判意识。 书末最后一句“冯先生,山高水长”,对郁达夫无条件的崇拜跃然纸上。 作为郁达夫的粉丝,我明白这一点。 不过,郁达夫本人一直是一个颇具争议的人物,其中有很多微妙之处可以商榷。 这种简单的观点似乎不能用一个词来概括。 比如郁达夫之前在报纸上发表的轰动一时的文章,比如宣布与创造社彻底断绝关系,数次宣布与王映霞结婚,还有让郁望的婚姻圆满的《毁家诗》,他们是真的吗? 是周作人所说的“不自觉的自我展示”,还是虚伪的表演人格的践行? 这是郁达夫无法控制的暴露狂的发泄,还是利用媒体有目的的操纵和炒作? 这些问题看似很难找到一个确定的结论,但这本书的倾向性却非常明显。 对于书中这些由来已久的争论,作者给出了自己简单明了的回答,这当然不是坏事,稍后我会回到这个讨论。 但在这里我想问的是,能否在之前这些极其丰富的辩论的基础上,为郁达夫写一些更深入的东西? 在阅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我一再希望作者能够理解郁达夫所写的文本与民国其他作家的文本之间的互文性(),郁达夫本人作为民国文坛巨星的关系。民国()与他的粉丝文化()互动,郁达夫的文学创作和社会关系的情感研究都有深入的描写,可惜这本书似乎并没有在讲故事的基础上在理论上走得更远。

第二,我确信作者将郁达夫的故事复述得非常精彩。 用现在流行的说法,是对郁达夫一生重要社会关系和关键时刻的详尽回顾。 但历史学家讲故事,似乎与文学研究关系不大。 诚然,我在本书中看到作者与中国出版的一系列郁达夫研究(如唐大辉、徐子东、张玉茂、朱崇科等人的著作)进行了对话,但仅与郁达夫研究海外汉学,除了李欧凡的《中国现代作家的浪漫一代》一直研究郁达夫的著名作家,如普希克、夏之清、王德威、梅一慈等,这本书好像没有有机会提及和对话。当然,注意到这一点是我的私心。作为晚清民国诗歌研究者,我也希望本书能与郁达夫的旧诗研究对话。体诗。毕竟,这是郁达夫研究的一个子领域,从2010年开始就受到关注()。杨浩生、高家千等人都对郁达夫的骨感作了重要而详尽的论述。《体式》,在杨, . A Set to a Pre-Tune: -style of . Ideas, , and China. ; : Brill, 2016, pp.62-101.),而高则专注于于在南洋的流亡诗学(高家千对郁达夫的讨论,见其着作《白骨与铭文——论黄锦书、郁达夫与流亡诗学》,台湾大学文史哲学报,2011年5月第74期,103-125页; 及《现代性的骸骨——徐南英、郁达夫之死于南方》(第八章),载《遗迹、边疆与现代性:南方散居与中国诗歌的抒情(1895-1945)》,台北:联景出版社, 2016 年,第 435-489 页)。 虽然作者在本书中先后引用了郁达夫大部分重要的旧体诗,但明显忽略了已有的郁达夫旧体诗的文学研究成果。

郁达夫致王映霞情书,上海图书馆1927年3月16日藏

第三,看完本书第八章,我对书中“那个弱女子是谁”的多重解读总体上是满意的。 但另一个挥之不去的问题开始出现在我的脑海中,那就是从读者的接受度来看,这本书中的郁达夫是谁? 当然,继我提到的第二点,在文学研究者看来,这本书所写的可能并不全是郁达夫。 书中的文字,无论是虚构的小说、半真半假的回忆录,还​​是纪实日记、书信,都被作者当作一种现实主义的写作来解读。 例如,在之一章中,作者总是用郁达夫小说中“我”的外貌描写来反复印证郁达夫自身的“风格不足”。 这种写作风格在本书中比比皆是。 以为是历史头脑的诗,读的太死,写的太真。 再说了,还有很多事情,作为一个文学研究者,我并不是很想知道答案。 就像钱钟书不想知道杨贵妃是不是和陈寅恪一样是处女入宫。 不过话虽如此,我对以诗证史的方法还是有共鸣的理解。 毕竟,杨贵妃是不是处女的问题,不仅仅关乎宫中的脏话,还关乎《长恨歌》的写作方法和唐朝制度文化历史; 郁达夫的自我形象当然不仅仅是他自己的面子问题,更与郁达夫的文学创作手法和社会意识形态有关。 所以,虽然作者在书中写的是一个很“真实”的郁达夫,但看到郁达夫的容貌等问题被研究得如此仔细,虽然普通读者很容易把它当成民国八卦来读,我也很高兴.

综合以上三点,我总的感觉,以诗证史,以诗记史,必是索隐氏郁达夫之作。 研究线索,梳理其中的秘密,然后从是真是假的线索中梳理出一个有始有终的情节。 讲故事自然是历史学家的强项。 我觉得轶事研究一直比较面向大众,不仅是因为故事讲得好,容易让人着迷,索因总有读侦探小说的 *** 。 杨斌教授深得索隐派红派之精华,实至名归。 举个例子就可以看出作者的深谋远虑了。 笔者在分析《广角镜报》刊发的第23期《致达夫的信》时,对信中“陈靖启英”四个字的解释如下:

”刚才我们把信封上收件人的名字弄混成了“陈静琪莹”,“陈静琪莹”四个字只要倒过来读,就是“颖琪静陈”,也就是“莹(夏)启”、“静”、“陈(上)”。据此推测,“静”是徐少迪的代笔名。这些借口是两人事先约定的联系方式。至于为什么要寄给曹秉哲的家,是因为王映霞在流放途中没有稳定的住所,才不得不做的。”

这种复杂性读起来很有趣。 作者在书中还解释说,“我们不妨采用‘索里长岩’的方法进行一些推敲。即使我们做的推敲是沙滩堡垒,水中明月,这样的努力还是有一定的作用的。”意义。” 但我们不妨做更多。 请问,这样的轶事研究,除了有趣之外,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的问题并非没有答案。 说到这里不禁想起汤姆·康利(Tom)在谈到蒙田的写作时,他提出轶事()是解药()。 康利指出,这不仅仅是一场牵强附会的文字游戏,因为两个词相似。 通过撰写和研究轶事,作者可以为相互矛盾的主张和问题提供解毒剂:一个相对明确的答案。 换句话说,轶事研究的任务往往就像在迷雾中寻找一条清晰的道路。 试图在双向解释的空间里给出一个自成一体的理论的确定性结论,也可以看作是我前面提到的“作者给出了自己简单明了的答案”优势的一个方面。 比如,对于郁达夫到底有多爱国,历来众说纷纭。 《中国近代小说史》中郁达夫一章的结尾,夏志清教授表达了对郁达夫最终失踪和死亡的不相信,这让我印象深刻。 评论:“然而,胜利后不久,日本警察就将他抓获并杀害。作为一名作家,他既不是 *** 员,也不是很爱国,可以说,他将遭受这样的命运。” 但如果按照郁达夫在南洋的这段经历仔细梳理一下全书。 可以看出,郁达夫的很多言行证明,他其实是非常爱国的,积极抗日,与 *** 员胡禹治等人关系密切。 有了这些明确的结论和答案,郁达夫的失踪在轶事研究看来并不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奇葩结局。

不过,在这里我又想起了一个家喻户晓的轶事,说的是郁达夫是如何被日本人发现并逮捕的:据说日本人在南阳发现了这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就是郁达夫。 脱离旧体诗歌。 日本人认为,中国只有三个文人能够写出如此完美的旧体诗,周氏兄弟和郁达夫。 鲁迅已经去世了,周作人不可能在南阳,那么这个人肯定就是郁达夫了。 这个轶事很有趣,也有很大的解读空间,但我一直没有找到确切的之一手资料,所以借这个书评的机会,向杨斌教授请教了他的出处和对这个故事的看法。

1930年郁达夫应内山之邀参加文艺座谈会

按理说,谜题的答案过于明显,往往会让人觉得无聊。 但轶事和谣言往往读起来很有趣。 独特的魅力大概来自于对奇闻轶事的探索往往不能走寻常路,以另一种方式寻找隐藏信息的惊人方法,往往能得出惊人的结论。 例如,在解开禹王的婚姻之谜后,作者认为“徐少迪不是第三者,但徐可能帮戴笠联系了王映霞,而由于郁达夫发现了王旭的书信,徐少迪就成了戴笠的替罪羊。这可能是许某一生对此事保持沉默的原因”。 不仅如此,作者更进一步强调和讨论了郁达夫可能已经知道戴笠是第三者的可能性。 从这个角度读《破家诗》,几乎可以读出指指点点、骂人的效果。

但是,作为一个历史学家,作者的写作毕竟是比较谨慎的。 但我觉得,如果这本书定位为通俗角度介绍学术成果的大众读物,倒不如写得更接地气一些,倒不如大胆猜想一些。 如果我们认同李初礼所说的“大夫是一个假装的颓废者,本质上的清教徒”,认为郁达夫表面上是在装疯卖傻,内心的想法其实是非常清晰和坚定的,那么很多人郁达夫这种暧昧怪异的行为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向上。 例如,他在杭州盖了一所房子,取名“风雨草堂”,并写下了一幅对联“二人居碧水青山,妻太聪明夫太怪,四围田野满地”。青磷白骨,人少鬼多!” 对现实的实际理解。 《破家诗》自然不是故意的,而是故意的。 我也非常认同作者对“那个弱女子是谁”的多重解读。 “她”可能是原配孙权,甚至是郁达夫本人,当然很明显她指的是王映霞。 尤其,我也很赞同作者对《她是弱女子》出版时因审查原因改名为《原谅她》这一历史细节的关注。 笔者想,“其实,郁达夫似乎内心深处想要原谅王映霞?” 当然,这一点我大体上是认同的,但至于郁达夫是如何“原谅她”的,看完这本书我什至有了更大胆的猜测。

作者在书中指出,王映霞对郁达夫不满。 存在但经常被避免的一个可能原因是“房间里的大象”。 不能满足王映霞的可能性。”但是这种老夫少妻的窘境自古就有,我想起了唐朝的一个先例。也就是说,在当时的宜城县薄流浑,有个年轻貌美的妃子叫沁客,刘浑老了就“放了妃子”,也就是合法地解除了妃与妃的关系。一城”,最后两句戏谑:“吃药不如独睡,嫁他家少爷。”王映霞离婚其实也是类似的情节。他不是不知道这个故事,但他的“放妃子”当然是典型的郁达夫作风,他的诗不需要朋友做,他自己写,名字就叫毁家人,他应该也很清楚,家破人亡的结果,就是他自然而然会无家可归。 从这个意义上说,郁达夫一生写下的许多预言,与其说是预言,不如说是后来事实和结果的应验,而是或多或少直接受到了既有语言的影响。

上述幻想只能出自我这样的文学研究者之手。 我很欣赏作者作为一个历史学家在全书中研究轶事的谨慎态度。 另外,我要为书中作者的文采点赞。 这本书不仅包括正文即兴的五言古诗,而且全书的落款是郁达夫小说书名中的“寄居”,也让我眼前一亮。 众所周知,收集句子的文字游戏离不开积累知识的支持。 作者后记提到,从开始研究郁达夫到本书出版,历时十年。 从这个介绍中,我们可以看出作者作为铁杆粉丝的眼光:

郁达夫早期的小说,仿佛像《天命》一样,在黑暗中预见了他的人生轨迹。

他曾像《迷羊》一样在《夜无涯》中“沉没”; 他的《血泪》和《空虚》在《杨梅烧酒》和《烟影》中经常变成《青烟》。 下雪的早晨,他有《寒风中》和《逃离》; “晚桂”盛开时,他度过了“碧浪湖秋夜”; 在《春潮》中,他看到了《海市蜃楼》; 《花开时》他也在生活中“祈祷”“跳钞票”; 最后,《凉凉的午后》《薄点》《她是个弱女子》,他在《别前》中被迫在家庭中“出走”;作为《想家的男人》,当《春风沉醉的黄昏》 ”已经成为“过去”,他的“南迁”踏上了“诗人末路”;之际,遭遇了“银灰色之死”。

这就是达夫的凄凉与魅力! (《谁是那个弱女子》、《题记》)

总的来说,我希望这本书成为郁达夫轶事研究的通俗介绍。 当然,既然是通俗读物,就不能拘泥于学术批评的角度。 所以这篇评论不拘一格,文笔不认真。 如有不解,敬请作者和读者见谅。 最后,作为郁达夫的粉丝,我也开了个玩笑,和杨斌教授聊了聊。 虽然不够工整,但总不想“伤我言”。

追匪追鸡的事完了[1],谁说弱女子就该关起来?

愁酒何必鞭打名马? 嫉妒,唯有映夏可虚。

屡次大富不堪其命,不曾毁家而后无家可归。

宜城弹琴[2]总要时,兴州译迪话[3]仍难!

[1] 郁达夫《破家诗》最后一首诗《贺新郎》云:“国亡,妻妾宁不为妓? 先驱贼,后驱雉。 “

[2] 之前的文章已经提到了以诚弹琴的事情。

[3] 指郁达夫拟译《京华京华》未果。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作者:admin,转载或复制请以超链接形式并注明出处天心神途传奇手游发布网

原文地址:《回复·《那个弱女子是谁》|谁眼中的郁达夫?》发布于:2023-05-05

发表评论

表情:
验证码
评论列表 (暂无评论,130人围观)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